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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姑蘇吧,河西苦寒,風冷雪寒,又是異鄉,終非久留之地,哪能比姑蘇的草熏風暖,鶯飛草長。
當年你家的那間臨水小閣,我已買下來修繕一新,如今花窗長廊,花木扶疏,景致比小時候還好看些,又替你養了一對綠毛鸚哥兒,等你回去教它們說話。
教什么呢?
就教那句,小橋流水人家,古巷深井落花。
嘉言沒有去過江南,我們帶他回去看看,他在那兒會有一個新的家。
她終于下定了決心:“表哥,我在河西住了十幾年,已經習慣了這里,不走了。”
“明月...你再好好想想。”安景然苦口婆心勸她,“姑蘇,真不如甘州么?”
她雙手擱在腹部:“不想了,若是真想走,早在表哥尋上門的那日,我就跟著表哥回去了。”
她無奈苦笑:“表哥,我嘴上雖然嫌棄這里,但心里早把這認成了家。”
回姑蘇,不過是想逃避的一個借口。
明晃晃的雪夜,她提著一盞小油燈,推門進來,將油燈擱在桌上,盯著床上的人。
赫連廣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掀被而起,猶如巍峨巨塔站在她勉強,壓迫的她闖不過氣來,這樣冷的天,他光著上身,只穿一條長褲,渾身俱是熱騰騰,連目光都猶如沸水,冒著熱氣盯著他。
男女之間有了私情,他就如獵戶捉住了她的七寸,任憑她如何面對著他威脅,都死死的捏在了他手心里。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她昂首,挺著胸脯,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黑夜加深了他的眸色,燭火跳動在瞳仁里,卻愈發顯得他如野獸般粗獷不羈。
她伸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左臉上,這一巴掌在暗夜里清脆無比,對他而言卻并不疼,她低聲道:“你這個野人、蠻種、混賬,我是你長嫂,你卻絲毫不敬,枉顧禮儀,對我有非分之想,強我欺我。”
她一巴掌拍在他右臉之上,這巴掌力道倒輕了很多:“以后你若敢負我,我拼死也要殺了你這個負心漢。”
赫連廣猛地愕然,盯著陸明月,眼里閃過莫名激動的光彩:“明月...”
她甩一甩生疼的手,皺眉喝他:“明天去找嘉言說,若是嘉言肯點頭...婚事就不必了,過幾日請兄弟街坊們來喝一杯吧。”
她溫柔摸摸肚子:“我有孕了。”
他如遭雷擊,不敢置信的望著她,望著她仍平坦的小腹,心中猛然一動,喜極而泣,如暴風過境,眼眶濕潤,幾近哽咽,將人摟緊懷里:“明月...明月...”
他喉頭緊繃,將她抱起,去尋她的唇。
“你這個寡廉鮮恥的王八蛋...不要臉的蠻羌...”她恨極了他,迎著他的唇咬去,“三番兩次的欺負我...你就欺負我是個寡婦...”
話語吞沒在炙熱的吻里,有血腥氣騰起,和香甜津液一起糾纏在唇舌之間,她又哭又罵,又咬又掐,最后迷醉在他狂暴的纏綿中。
只有在那極致的快樂里,才能察覺活著的樂趣,情纏有多熱烈,過后的枕衾就有多寒冷,這一生已然過的破碎不堪,何必再逼自己苦守那些虛禮假意。
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
王涪將靖王一行送至蘭州不再前行,要再回甘州去。
他來和春天作揖辭別,略說了幾句話告別,春天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囁嚅,欲言又止。
鄯鄯看著茶案上那個小香囊,問春天:“姐姐,這個哨子不還了么?”
春天取過香囊,將銅哨倒出,想了想,在手心握了半晌,仍是掛回了衣內。
靖王在臘月回了長安郡,先繞道去了長安新豐鎮,陪著薛夫人和春天,將小春都尉的尸骨歸葬。
白幡飛舞,紙燭高燃,哭聲哀哀,嬌妻弱女,聲聲呼喊招魂。
尸骨還鄉,舊墳新瘞,終得歸了。
春天要守孝,要在新豐鎮住滿七日,薛夫人看著滿地白幡飛舞,和靖王同回靖王府。
早有家仆在長安城開遠門外接人,薛夫人默然看著眼前如云的仆從,看了看靖王。
她區區一個王府側室,存活全憑抱樸守拙主人心意,卻憑著自己籠主的手段,跟著靖王去了河西,這樣大膽出格的行徑,回去的局面如何難堪,不用想也能知道。
靖王感受到她的目光,亦回望她。
兩人互望,薛夫人突然對他柔媚一笑,慢慢上前握住靖王的手。
自出長安城以來,數個月間,薛夫人對他冷若冷霜,不聞不問,偏偏剛才一笑,如沐春風,勾的靖王百般品咂。
靖王握住薛夫人冰冷的手,拍了拍:“不用怕,有我在。”
在離開甘州之前,薛夫人曾主動找過靖王一次。
她渾渾噩噩、隨波逐流了數年,突然被一道驚雷劈醒,瞬時變得冷凝靜銳,望著靖王道:“王爺究竟想在妾身上拿到什么?”
靖王回她:“紅袖添香,夫妻恩愛。”
他一開始不過是見色起意,久而久之,食髓知味,哪知竟此丟不開。
薛夫人問:“那王爺能給妾什么?”
他問:“淼淼想要什么?”
她想要他的權勢、財富和尊貴,保護甚至捧起自己的孩子,免于和自己一般被隨意戲弄的命運。
薛夫人回他:“妾如今什么都有了,別的再無所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