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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渭手腕一沉,寒刀一削,目淬冷光,聲如凍石,已動了殺機:”殺你之前,我也不介意割下你的舌頭。”
郭潘身形顫了顫,只覺頸間劇痛,有汩汩液體流淌入衣內(nèi),知道自己惹怒了李渭,無所謂的笑笑:“等她走上前來你再割,豈不痛快,就怕嚇壞了這嬌滴滴的小娘子?!?
郭潘揚手道:“春天妹妹,這小玩意送你?!?
他話音未落,瞬間變了臉色,滿面寒意,糅身后仰,袖間寒光一閃,一柄飛刃擦過李渭身側(cè),咻然朝身后射去。
李渭收身,急急后退,一個反鷂翻身,抽身揮刀,寒光乍閃,刀氣如虹追著那枚飛刃,兩下撞擊,咯叮一聲,兩下射入沙地。
面前沙土空蕩,叢草瑟瑟,哪有少女身形。
李渭心知春天此刻定然還昏睡著,只是心內(nèi)斷然不敢冒險,心下松了口氣,回頭見郭潘從地上躍起,抽鞭縱馬而去。
他冷哼一聲,不慌不忙,瞇起雙眼,搭起弓箭,攮臂對準郭潘,拔弓一射,利箭破入肩頭,郭潘措手不及,吃痛跌下來馬來。
郭潘從馬上跌下,正俯在地上掙扎,滿面灰土,衣上染了斑駁血跡,形容狼狽,他捂著傷處,盯著李渭徐徐上前,目光憤恨:“李渭,你我無冤無仇,你又為何逼殺我至此。冷泉驛的那些商人,都是被突厥人所殺,與我何干,我殺的,不過是那幾個高昌使節(jié)。這兩日在野馬泉,我也沒有對你們下手,否則你們一行人,早已死過十回八回?!?
李渭淡然道:“聽聞高昌使節(jié)在冷泉驛火燒之前已死,尸首置于庭院,擺成山型,這是高昌殉葬的儀式,你是高昌人?”
郭潘咬牙,片刻頹然道:“我出自高昌王庭?!?
李渭了然:“據(jù)我所知,高昌雖然親近突厥,但為防長安忌憚,每一位高昌王都會送數(shù)位王子入長安充當質(zhì)子,這些年寄養(yǎng)在長安的高昌王子陸續(xù)返回,只剩一子,民間呼之太平奴,聽說這位質(zhì)子是高昌王和歌姬之子,身份低微,無足輕重,早已被高昌遺忘。如今高昌王有意親近中原,是高昌王和長子合謀之意。太平奴在長安生活了二十多年,心內(nèi)對高昌多有怨懟————你此番勾結(jié)突厥殺了高昌使節(jié),是要回去反你的父親和兄長吧?!?
郭潘桃花眼微瞇,眼神卻是冷銳無比:“你說的不錯,那年高昌被突厥脅迫圍攻伊吾,長安慍怒,我父王兩方都要討好,急匆匆將尚在襁褓的我送往長安,取名太平奴,有媚人之意,我名叫曲歌,是高昌王的第三子?!?
李渭嘆道:“你一個高昌王子,竟淪落到如此地步?!?
郭潘聞得此言,萬千情緒上涌,氣血翻騰,半晌不語:“我逃避我兄長追殺,萬般無奈,才出如此下策?!?
“但你要投靠突厥王,反高昌,無異于殺雞取卵,自尋死路,即便借了突厥之勢登上王位,也等于毀了你父兄多年經(jīng)營手段,你也只不過是一個傀儡,高昌很快就會被滅?!?
郭潘臉色有瞬間的扭曲,很快恢復(fù)正色,冷淡道:“你如何篤定我不行?就如我父王一般,就因為我是歌姬之子,從未對我有過任何中肯?”他不屑哼聲,“我偏要證明給所有人看看?!?
李渭見他模樣,嘆氣:“你是高昌王子,不該死于我這草民莽夫之手,我只傷你,不取你性命,你走吧?!?
他給郭潘指引方向:“只要你能走出這片沙磧?!?
郭潘見李渭折回野馬泉,步伐鎮(zhèn)定,背影高大,頭上一輪銀月高懸,拔下肩頭箭羽,箭頭只是紅柳木削尖而成,知道李渭手下留情,扔下帶血箭頭,上馬往前策去。
第45章 蜃樓景
李渭回營地, 見春天裹在氈毯里昏睡,呼吸平緩,又見胡商們個個昏睡, 放下心來。
眾人一覺睡到正午方才陸續(xù)醒來,只覺頭昏眼花, 四肢乏力。春天離得篝火遠, 癥狀輕微, 早起在氈毯里呆愣了半晌,才軟綿綿的打著哈欠起身。
又不見郭潘,李渭只說他先走, 胡商們點點頭, 紛紛道:“可惜...可惜,都未來得及和郭兄多說一句話?!?
眾人補喂足馬騾,皆依依不舍離開這片水源, 等到傍晚時分,整裝上路, 告別野馬泉往前行去。
野馬泉后, 是一片無垠的鉛灰礫漠,礫漠的沙土已被吹盡, 露出了巖層地表,酷熱更甚之前, 日光照射之下,景色扭曲, 閃爍若有浮煙。
眾人勉強行了三日, 終見極目處有疊疊山影,地上偶見發(fā)白的狼糞和蟲蟻爬行痕跡,這意味著離出莫賀延磧不遠了。
所有人都不知覺松了口氣。
可能是長途的跋涉, 春天覺得有些累了。
正是晌午時分,天氣極熱,旱風炙人。
春天眺望遠景,忽見遙遠之處閃過人影幢幢,手搭涼棚,仔細眺望,只見極目處,是一支緩緩前行的隊伍。
她遲疑的往前走了走,告訴李渭:“那邊有人。”
李渭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前方不過是一片死寂的沙地,景色在高熱中幾乎扭曲和融化,根本不見他物,他盯著前方片刻,見春天眉頭緊皺,唇色有些發(fā)白,喃喃自語:“那是誰?”
他驅(qū)馬與她并行,注視著她的神情,問道:“你看見了什么?”
春天瞇起眼,細細凝望,那是一支鐵甲軍隊,旌旗飄揚,戰(zhàn)馬馳騁,馬上的鐵甲兵士昂首驅(qū)馬前行,她甚至能聽見戰(zhàn)馬的馬蹄,和咚咚的擂鼓之音。
“軍隊,是軍隊,他們也是路過嗎?”她疑惑問李渭,“他們有四五十人之多,也未帶糧車,怎么會走這里。”
李渭心頭微沉,溫聲安慰她:“你是不是累了,我們停下歇一歇?!?
春天注視著這支緩緩前行的隊伍,指引著李渭:“大爺你看,他們背上縛了木架,把自己綁在了馬鞍上?!?
李渭呼出一口氣:“那是長途騎馬所用的護架,以防兵士勞累中跌下馬...你還看見了什么...”
春天皺眉細看,只見那一支軍隊奔騰起來,隱隱約約,瞬間隱沒在無邊沙海中,她眨了眨眼,問李渭:“他們不見了...”
李渭盯著她,只覺她眉頭緊鎖,神情慌張又疲倦,默然不語。
春天回過神來,內(nèi)心默默思量,問李渭:“這里怎么會有兵士,是...海市蜃樓么
”是吧,沙磧中常見海市蜃樓,別看了,我們走吧?!?
這日行至深夜,一行人所見終于不再是戈壁黃沙,點點稀薄綠意彌漫在土地之上。
莫賀延磧,出來了。
夜里歇息,春天裹在氈毯里熟睡,恍然入夢,只覺夢里風雪迎面撲來,異常寒冷。
她見一片慘白的雪原,風雪中的將士身披盔甲,緩緩行于路,她注視著他的側(cè)影,胸背挺直,昂首前行,只是大如巴掌的風雪遮擋了他的臉龐,卻能看清兜鍪上的紅纓,已被凍成冰柱。
她往前邁兩步,大聲喊:“阿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