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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他可比我差遠了。”老叩延回憶起年輕時的情景,喟嘆道:“可惜青春已逝,幾十年如彈指,哪里想一轉眼什么都快沒了,什么也沒做,只領了大半輩子的路,半截身子已入土,就等著睡棺材了。”
”有一時痛快,得一時痛快。“李渭道,”人人都走這條路,誰也不能長生不老。“
“甚是。那些求密藥的,求永生的,最后死的都早,還不如我輩,安安穩穩到老。樓蘭、胡狐、精絕這樣的古國,去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說什么長生不老藥,還不都是一場笑話,嘿,這也有人信。”
李渭亦是點頭,西域小國更迭頻繁,毀榮皆在一時,常有謠傳各地有返老還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的秘方,惹得無數人前往尋找。
春天梳洗完畢,回去果腹,剛坐定,后頭來人柔聲喚她:“春天妹妹。”
原來是郭潘。
他換了一身綠衫,很是斯文,殷勤替春天取水遞物,在春天身旁坐下:“妹妹睡得可好?”
春天點點頭:挺好。“
這些日子他對人熱絡,若春天一人獨處,總要上前來說幾句話,春天按捺心思應付幾句,這兩日他越發殷勤起來。
他挨的很近,春天覺得別扭,略略錯開身子。
”別動。“他溫柔道。
春天只見他伸手往自己頭上探去,唬了一跳,向后退開,郭潘遞來一縷紅柳花蕊,捻在他指尖,笑意盈盈:”女郎這容貌,柳花都黯然失色。”
春天覺得他語氣親昵,蹙眉:“多謝。只是不敢勞煩大爺幫忙,你說一聲即可。”
“小丫頭。”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頭,一尾木箭擦著郭潘衣袖,叮的一聲射在地上,兩人俱嚇了一跳,春天見李渭站在不遠處,面容肅然,目光冷凝,心下一松。
“李兄。”郭潘作揖,目光坦蕩。
“本想射只鳥兒解饞,不想技藝生疏偏了徑,嚇到李兄,多有歉意。”李渭唇角卻扯出一絲笑,收了箭,“正好有事要尋兄臺說話,請兄臺借一步說話。”
春天見兩人轉去一側,低語幾句,兩人俱是先后瞥了自己一眼,而后郭潘聳肩溫柔笑笑,轉身離去。
李渭說完話,折身回來,看見她臉色有些惴惴的,笑道:“沒什么事情,幾句閑話罷了。”
他問她:“餓不餓,我再去給你弄點吃的?”
春天搖頭。
正說話間,沙丘后一陣喧鬧聲,是外出的胡商們興高采烈的回來,人人身后背了包袱,鼓鼓囊囊裝了滿包東西回來。
叩延英興高采烈,見了李渭兩人:“來看看我們找了什么好東西。”
原來胡商們見野馬泉附近草木茂盛,在沙地見尋覓一番,竟在一片沙坡上找到滿地生長的鎖陽和肉蓯蓉。
肉蓯蓉喜沙耐旱,通常和梭梭同生,是沙磧里常見的藥材,多年生的肉蓯蓉粗壯高大,藥性極佳,鎖陽只在沙漠湖澤附近生長,牧民們常撿送到藥鋪販賣,這種草藥價值不菲,很是值錢,若販賣到南地,價錢更要翻上一番。
莫賀延磧人跡罕至,野馬泉泉水滋養地脈,肉蓯蓉和鎖陽采之不完,眾人都挑了那經年上等的采摘,實在抱不下才返回泉邊。
春天本想上前去觀摩一番,攔住她的腳步:“你去看看馬兒,牽著它們去吃草。”
“追雷已經領著去了。”春天不明所以,疑惑的看著他:“是什么東西,我不能看看嗎?”
他一時犯難,不知如何解釋,見胡商們已到眼前,怕男人們有些放肆言語,徑直將她衣領一提,推向水邊:“去水邊撈幾條魚,中午我給你做魚膾。”
春天哦了一聲,悶悶的往水邊行去,半路回頭又看了李渭一眼,見他站著,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別走遠,就在岸邊撈就可。”
她嘟起嬌嫩的唇,一甩頭,不理他。
胡商們將東西從包袱里撿出,逐一挑揀,放在地上晾曬,興致勃勃:“這可都是經年滋養的上佳好物,壯/陽最佳,曬干后販到江南一帶,那些煙花之地,富貴人家最看重這些,一兩藥可比一兩金。”
“男人么。若是不威風,還怎么當家做主。等會再去找找,興許還有更好些的。”
叩延英跟著眾人:“這東西要咋吃?好不好吃?苦不苦
胡商們俱笑道:”晚上燉一鍋嘗嘗,小叩延,你還沒成親,還不到吃這個的時候哩。“
叩延英撓撓頭:“小爺我還不稀罕吃呢。”
行走在外,商隊們大半都是男子,說話間多數有些葷素不忌,李渭聽到眾人說話,望著遠處紅衣少女嬉水身影,索性與胡商們席地而坐,將匕首從袖間掏出,擱在膝上,與眾人道:“身旁還有女子,請各位兄臺體諒一二。”
“好說,好說...哈哈哈”胡商們笑道。
第44章 太平奴
胡商們此日在野馬泉休整駝隊, 補充水源,商量歇過此夜,動身西行。
野馬泉后, 再有三天的磧地即可出莫賀延磧,復行兩三日, 就到了伊吾地界。
胡商們食了幾餐河鮮, 終是思念肉食, 見水面野鳧曳水,軀體笨拙肥碩,動了食興, 知道李渭隨身攜箭, 身手了得,可以一試。
叩延英跟著李渭射殺水鳥,李渭教著他站姿握箭, 兩人在水邊習射,春天和老叩延在岸邊拾柴, 見兩人俱是身姿優美, 雙腿筆直,攮臂開背, 又見水面如鏡,紅花綠岸, 鮮妍明媚,想著再行幾日就到了伊吾, 離甘露川不遠矣, 心頭舒暢,轉眼瞧見叩延英射中一只水鳥,正在那處哇哇大叫, 也禁不住微笑。
她佇足觀看片刻,瞥見叩延爺爺在一旁笑瞇瞇的注視著自己,目光大有深意。
春天心中一根絲線猶如被人曲指一彈,嗡嗡晃動不已,囁嚅道:”叩延爺爺...”
老叩延的目光投向水邊兩人,嘿嘿一笑:“小娘子,你瞧瞧我那小孫子,怎么樣?合不合你的心意?不是老漢自夸,我們叩延家百年上下才出了這么一個乖順孩子,他在我們紆彌城,可沒少被路過的小娘子塞絹子,送帕子,連我們紆彌城主,都想收了他做女婿哩。”
春天頗不好意思的擺擺手:“叩延爺爺...我和叩延英相處融洽,是頂好的朋友...
哈哈哈...”老叩延抽了口煙,瞇著眼,“是不是和李渭一比,毛躁的跟個潑猴子似的,上不了臺面,看不上眼。我也瞧著著李渭很不錯,沉穩溫柔,可堪良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