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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寂夜黑,半點聲響都沒有,這種風吹成冰的日子,他會去哪里,屋內孤燈獨照,她無心針線,心亂如麻,難道要與他說一聲抱歉,得罪,該死。才能消了嘉言的氣么。
饒是赫連廣酒量驚人,今日也是喝的酩酊大醉,城西有家小酒肆,賣的是冷冰冰的燒刀子,一壇一壇,煞是痛快,他寡言少語,喝一壇酒,就當是說一句話。
功德巷里黑黢黢的,他本是不想回來,一走了之,瀟灑自己。索性將孤兒寡母拋在腦后,卻又在某種迫使下又不得不回來。
他也貪戀家的氣味。
自他落下娘胎起,面對的就是白蘭羌人可悲的命運,被殺戮,被追逐,被奴隸,被虐待,白蘭羌人活的比牦牛和獒犬還不如,他和哥哥自小在牛棚長大,后來逃命求生,從來不知道家是何物。
直到后來遇上了她。
赫連廣□□躍下,家中唯有一盞小小孤燈亮著,可他一直站在暗處,一直看不見那燈光中的溫柔面容,他在這里又冷,又渴,又餓。
陸明月聽見動靜,見另一盞油燈徐徐亮起,松了口氣,沉思片刻走了出去,立在赫連廣屋前。問問他,這么晚回來,餓不餓,有沒有吃飯,想吃些什么,去給他做。
她大概從沒跟赫連廣說過這么多字。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赫連廣側身倚在門旁,一身酒氣,雙手抱胸,面容冷峻的看著她,也不說話。
她掙扎著露個笑臉:“這么晚回來...”
她看見屋里除了一張床,一張桌椅,一盞油燈,什么都沒有,沒有火炕,沒有炭爐,沒有茶壺,空蕩蕩冷如冰窖。
陸明月笑容凝固,如鯁在噎,她從沒有在乎過他怎么睡覺,怎么吃飯,怎么生活,這樣冷的屋子,他是如何睡下去。
赫連廣目光如針芒,她愣了愣,而后微微抬頭,面對他,目光閃爍:“你餓不餓...”
問一只禿鷹餓不餓,在拆骨入腹之前,大概是不會飽的。
赫連廣俯下身,朝著陸明月臉龐吐出一口濃郁酒氣,那雙淺色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她,緩慢道:“我餓。”
他箍著她的手腕,只輕輕一拉,陸明月“哎喲”一聲跌入他懷中,門砰的一聲關上。
這間屋子與外面一樣冷。
“赫連廣!”她一聲驚呼,驚慌失措,“你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入懷溫香暖玉,幽香盈鼻,像火種一樣,嗞啦一聲燒起一片旺火。他把她拎起,攔腰一抱,甩在自己肩膀上,往床走去。
陸明月這才后怕,在赫連廣肩頭拳打腳踢,迭聲喝斥:“赫連廣,你放我下來,你快放我下來,你是瘋了么,我是你大嫂。”
她手腳并用好似在撓癢一樣,不痛不癢,他覺得心內燒的慌,燒的他眼紅心熱,血氣蓬勃,就差一把刀子,把他那滿腔無處宣泄的熱血瀉出胸臆。
赫連廣把她甩在床上,第一次挨著她的臉龐如此之近,他眼里寒冰下簇擁著叢叢跳躍的火苗,此刻對她展顏一笑:“按我們羌人的風俗,兄長死后,他的牛羊財富、妻子兒女都歸弟弟所有。我沒有大嫂,只有女人。”
陸明月全身發抖,看著他的高眉深目,獸一樣的眼神,抬手一個巴掌落在他的臉頰,惡狠狠的道:“我是漢人,這里是甘州,是我們漢人的土地,按我們漢人的風俗,長嫂為母,就算你喝醉了,也應該對我尊重點。”
男人被巴掌打的偏了偏首,他搖搖頭,似乎想讓自己清醒點兒。
沾滿酒氣的唇在她的話語中驟染落下來,蜻蜓點水的落在她的唇上,赫連廣俯身抱著她一滾,在榻上滾做一團。
她向來恪守本分,從來沒有這樣羞辱的時刻,赫連廣猿臂綁著她顫抖的身體,緊緊的鎖在懷抱中,嘴唇循著她的唇一路熱吻,一路親昵。
她的死命手指在他手臂臉頰撓出一道道血痕,他卻不管不顧,頭頸埋在她頸間,深嗅輕吻其中芬芳。
“赫連廣,赫連廣...”她叫名字如念咒語,聲聲鎖著他,“我要喊人了,嘉言就在外面,人都在外面,你放開我。”
他不管不顧,他難得一醉,難得能親近她,抱著她柔軟的身軀,鎖著她的雙臂雙腿,在她耳畔極喑啞低沉的念她的名字:“明月...明月...”
“我心里喜歡你...”他的唇移在她怕癢的耳側,一下下親吻著。
陸明月被壓的血氣翻滾,發散衣亂,一只鞋也不知落何處,恨不得手生雙刃,殺了這個該死的男人。
“我會殺了你。”
衣裳撕裂的刺啦聲險些讓她驚厥,她在這屋里凍成冰,怕是好不了了,雪白的脊背在打顫,他看見系在后背的一根衣繩,紅艷艷,像雪里紅梅一樣動人心魄,心內有嗜血的快意,貼上去,像火一樣融化這片雪地,融冰成春雨。
她怕是活不了了:“赫連廣,我會殺了你。”
他一張臉難得通紅,抬頭認真回她:“好。”
她牙尖尖,俏臉揉碎若落花,朝著他的臂膀下嘴,恨不得咬死他,奈何他不懼,只顧自己癲狂。
羅衫已褪,神魂飄動,顛鸞倒鳳。酒興正濃,春意恰好,誰家浪蕩子,折荷采蓮舟,入了十里落英桃花源,渡了春潮帶雨渡,三冬冰河遇春暖,兩岸芳徑生嫩紅,有多少癡情舊夢,一并做銷魂。
酒興助了狂性,破鍋索性砸了爛碗。本是曠男怨女,又非童子雛兒,持械入了九層渾臺,桃瓣綻綻,花露滴滴,又是一番銷魂景。
陸明月體輕骨弱,禁不住一夜折騰,只覺人生灰暗,過一分是一分,過一時是一時。等赫連廣興盡,已是神魂疲憊,沉沉睡去。
只是被窩暖熱,光滑肌膚相纏,這樣冷的屋子,她藏身在極暖處。
次日醒來,陸明月有一瞬間的怔忪,她被一片濃郁的男人氣息包裹著,后背貼在光滑溫暖的懷抱中,腰間尤有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攬住,身后有男人沉穩呼吸聲。
男人大約也是醒了,在被窩里發出輕微聲響,酸軟身體提醒著她昨夜點點滴滴,陸明月凝固著自己的姿勢,一夢清醒,不知如何回頭,如何面對如斯情景。
她只覺不可名說的恥辱以及多年獨自硬撐的委屈,支撐自己活著的教養和倫理頃刻崩塌,仿佛又一次經歷少年時代的那種痛,家破人亡,從錦繡閣樓里被拖出來,扔入潮濕陰冷的牢獄,終其一生都要守在寒冷的邊塞荒原。
活著,不過是茍且偷生罷了。
“明月。”赫連廣在身后輕聲喚她。
她大概是想跳起來,像潑婦一樣罵他打他,詛咒他,讓他去死,上刀山下油鍋,活在十八層地獄里。但陸明月一動不動,除了身上這床被子,一點遮羞的東西都沒有。
赫連廣在被褥下摩挲一陣,窸窸窣窣掏出一個冰冷的東西,塞入她的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