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留一夢方醒,夢里只道自己牽著爹娘在院里放鞭炮、打灰堆,鞭炮聲轟隆隆震天響,連爹娘在耳邊的說話聲都聽不清,卻轉眼見阿黃撲上前來,熱氣嗤嗤的舔他,臉上一陣陣溫熱,兀然睜眼一看,果然見阿黃俯在炕沿舔他,揉揉雙眼,環顧四周,卻不料自己睡在炕上,身上還蓋著被子,窗外天光已亮,春天在旁守著他,微笑著說:“醒了,起來穿衣裳吧。”
他愣了愣,抓抓后腦勺,迷糊問道:“我...我睡了多久?”
“不久,才一會兒。”春天捧過他的新衣裳,看他乍夢乍醒中褪去往日持重羞怯,睜著圓溜溜的眼不知所以,含笑道,“去屋里給娘子大爺拜年去。”
“我明明...”長留抿緊嘴角,揪著被角回味夢中十分真切的情景,眼角覷見春天纖長的手來掀被,心中突的一炸,臉上彌漫羞澀之意,“春天姐姐...不勞姐姐動手。”
春天莞爾一笑,收回手:“好。”
長留穿了衣裳,見娘親滿臉倦色臥在床中,阿爹端著藥碗坐在一旁,知曉自己定是貪睡錯過了守歲,心內一陣懊惱,此時鞠躬作揖拜了新年,他娘慈愛攬過他:“我兒又大了一歲。”
“娘。”長留撲入李娘子懷中,十分自責:“我不留神睡著了,沒給娘守歲。”
李渭摸摸長留頭頂:“阿爹給你們守著呢,明年再留給長留守。”
李娘子從枕頭摸出個長命繩,套在長留手腕上:“今年不算,明年娘再和長留一起守歲,好不好。”
夫妻兩人對長留一番疼愛,長留初春所生,過完年虛歲十二,十二歲是大日子,縱使不打算大操辦,也得給左鄰右舍送些喜蛋飴糖之類,再有私塾里開蒙已畢,打從年后起,要替長留擇書院進學。
甘州府有三大書院,甘泉、南華、天山書院。前兩所為官學,設在城內,取官中子弟及考試優者入學,后一所在城外甘谷山,為河西大儒復山先生張炳文主持,書院不僅講論經籍,也辯論時事、教習射獵,所從弟子亦多。
兩人問長留如何作想,長留期期艾艾回道:“聽說復山先生學富五車、博古通今,孩兒心生仰慕...夫子也同我說,天山書院比別處做學問都要好,讓我好好在家誦讀文章溫習功課,準備年后天山書院的考試。”
李娘子滿心歡喜,私塾夫子喜愛長留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巷里的王秀才眼高于頂,也是對長留青眼有加,多有青睞,若是以后能得復山先生親授學問,對長留那是再好不過。
“天山書院要求嚴格,百里挑一,你可要好好準備,若是考不上,可不能哭鼻子。”
“長留知道。”他點點頭,隔了會又鄭重道,“我明兒去問問嘉言,他愿不愿意跟我一塊去考書院。”
李娘子顫巍巍伸出手,摩挲著他的臉蛋兒:“嘉言若能跟你進去,你們倆仍在一處,娘也放心些,你陸娘娘也指不定高興成什么樣兒。”
李渭把晾溫的藥遞給李娘子,笑道:“就沖著孩子的這份心,你也得把藥喝了。”
長留趕忙接過藥碗:“我來喂娘親喝藥。”
一家三口在房里說話,春天帶著阿黃在堂下坐著,阿黃有懶又饞,不管能不能吃,什么都要嘗嘗,晨起無人喂食,正扯著春天的裙角大嚼特嚼。
春天嘻嘻一笑,眉睫彎彎,眼神璀璨,扯著阿黃的一只耳朵:“癩皮狗,好好的裙子要被你咬破了。”阿黃汪汪叫了幾聲,拽著她往廚房給自己覓食去。
吃過早飯,李渭帶著長留出門賀年,李娘子夜里睡不安穩,喝過藥李渭強留她在床上睡回籠覺,春天說到底是外人,不愿與父子兩人出門往來拜節,仍同阿黃一人一狗坐在家中,拿出針線笸籮做活。
她記得小時候阿爹俸祿極少,一個月只有十貫錢,家里三口人除外,還養著侍女蘭香,母親不得不接些繡活補貼家用,一幅帕子能換五百文,每月除去家里吃穿用度,還能給她買些飴糖蜜餞,漂亮的小玩意,回想起來那大概是她最開心的日子,父母皆在,愛她如珠如寶,生活是如此的無憂無慮。
她的針線活是母親教的,雖然比不得那么好,倒能拿出來見人,陸明月許她活計,一條絹帕一百文錢。一百文錢啊,在長安城可以買一顆廣東運來的新鮮荔枝,在酒行能買壺李太白的醉仙酒,在沿路的鄉村酒肆可以吃一頓味道粗劣的飯菜,但也夠這普天下販夫走卒一天溫飽,她有時候睡不著,夜里翻來覆去數著攢下來的一貫錢,這才明白富貴雖燙手,誰也放不下的道理。
李娘子屋里傳來窸窣聲,春天放下針線,見李娘子已經掙扎著起床。
“娘子才睡下一會兒,怎么這么早又起了。”春天見李娘子要開匣梳妝,“大爺讓您好好歇著呢。”
“大年初一就懶成這樣,等會兒有人上門拜年瞧見了,像什么話呢。”李娘子嫌屋里悶,伸手推窗透氣。
“小心——”屋外雪霽天清,寒意如刀,吹的確是暢快,春天怕她吹風受寒,趕忙上前關窗:“天冷著呢,娘子小心著涼。”
李娘子苦笑著搖搖頭。
“娘子要是嫌屋里悶,我們去耳房坐著,那兒炕燒的熱,窗子也明凈。”春天伸手替娘子梳頭,“廚房有湯餛飩,我去端一碗來給娘子嘗嘗。”
李娘子笑道:“你這忙里忙外,我卻愧疚的很,尊客做了家中幫手,這怎么能行。你只管好好在家里吃著住著,別的活一樣也不許做。”她握著春天十指纖纖。“我看你細皮嫩肉,想必以前在家中也是有人伺候的,可憐現在....”
春天笑笑:“家中小事,以前也常幫母親做的,并不算什么。”
李娘子在鏡中仔細看她一回,少女低眉順眼,長睫有如蝶翼撲閃,唇色如桃花,之前病中容貌換作新顏,只覺春天容顏不俗,說不出的清新好看,當下笑道:“你娘親定是一個極美的人。”
春天愣了愣,點點頭,溫婉一笑:“是。”
李娘子笑道:“你說你是春天所生,我竟糊涂忘記問了,是哪月哪日,什么時辰生的。”
春天道:“是谷雨后一日的日子,辰時剛過,那時候繁春艷景,花事正好,爹娘不知取什么名字好,所以才□□天。”
“那生日比長留晚了兩月,算下來,正好長長留四歲。”
春天未深究李娘子的意思,點頭道是。
李娘子瞥她一眼,心里暗自盤算。
第15章 靖王府
靖王府在長安永興坊內,靠近景風門,沿皇城墻往北,穿過延喜門、重明門就是內宮,靖王太妃常走此道入后宮。
靖王太妃嫁的是宗室,是天子的表嬸,又是當今太后胞妹,太后娘娘頤養太極宮,老王妃常入宮陪太后聊天解悶,故靖王府的宅子挨得宮門近些。年前老王妃做六十大壽,太后皇帝動了鑾駕親臨,王府里里外外忙的腳不沾地,靖王還未歇過氣來,年節又到了。
除夕午后,靖王還未從宮里回來,府里上下人等都在忙碌,王妃和幾個側室都陪著老王妃在外張羅,內院里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卻一個人也難瞧見。
住在荔嘉閣里的薛夫人這時候肚子疼的滾起來。薛夫人胎相不穩,一直都在園子里靜養,此時園中無人,慶幸靖王安排的幾個穩重嬤嬤都在,產房也早已準備妥當,接生嬤嬤伸手進裙內一探,羊水已破,知是胎氣已動,怕是要生產,當下急急招呼起來,閉門點燈,加炭燒水。
生產嬤嬤拉住薛夫人侍女秋葵:“去,去通稟主子,夫人要生了。”
王爺尚未回來,秋葵氣喘吁吁找了大半個府邸,路上被王妃的侍女琉璃截住:“做什么沖沖撞撞的。”秋葵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琉璃,結結巴巴道:“夫人...夫人要生了。”
“不是還未足月么?”琉璃眉頭一皺,問道:“嬤嬤們都在么?”
秋葵點點頭,滿手心都是汗水:“嬤嬤...讓奴婢來通傳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