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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朝里面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寧王和顧初淮。
他愣了一下,隨后笑了。
其實在看到寧王的時候,他就該明白了,既然有他在,那他們一定不會出事的。
寧王以為他們兩人還有話要說,哪知顧初淮卻看都沒看楚清筠一眼,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楚清筠喉頭發緊,等人走遠了之后,張張嘴,無聲地笑了。
但他沒想到,沒多久,宮里突然傳來消息,皇帝頒布詔書讓位于六皇子顧景宸,而四皇子顧景瑜被貶為庶民,麗貴妃被囚禁于冷宮。
楚清筠并不知道這里面還有他的原因,但得知楚華的陰謀敗露,卻沒牽連到楚家,就大致明白這是顧景宸的意思了。
顧景宸看在以前的兄弟情分上,還是不忍對楚家下手,可顧初淮和唐小宛,他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吧。
顧初淮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但唐小宛還在睡。
他過去,將她叫醒,隔著被子將她抱了起來。
唐小宛還迷迷糊糊地問他:“回來了?已經沒事了嗎?”
“嗯,沒事了。”
……
次日,顧景宸登基為新帝,改元始元。
初三那天,寧王離京,臨走之前就將顧初淮叫進書房,父子兩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寧王走后,府里又冷清了許多,但流光和流畫卻回來了。
兩人一回來就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們了,包括她們和楚清筠同一天回京,但卻被他扣留住的事情。
她們說完,唐小宛和顧初淮都沉默了。
最后,還是唐小宛先開的口:“我不想原諒他,雖然他給我吃的藥是假的,可他明知道我那段時間是裝在失憶,卻不拆穿我,要讓我現在面對他,我還是覺得挺尷尬的……你說,我這么做會不會顯得很小氣啊?”
顧初淮笑著搖頭:“不會,是他的錯。”
“那……你呢?”唐小宛想問問那天的“割袍斷義”是不是真的。
顧初淮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才略微抬眼看著她,道:“你以前說過一句話。”
“嗯?”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唐小宛佯裝驚訝:“……說好的割袍斷義呢?”
顧初淮笑聲中帶上了痞氣:“那么多件袍子,割壞了一件而已。”哪能真的割斷他們十幾年來的情誼?
“真沒想到,堂堂世子爺也會耍賴!”唐小宛捏著的他臉壞笑。“你別叫顧初淮,干脆叫顧耍賴好了。”
說歸說,她也并不希望他真的與楚清筠割袍斷義。其實她心里明白,楚清筠那天給她吃下那顆藥,只是為了救她。
雖然他說要將楚老夫人的死算在他們身上,卻一直沒有動手,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真正的兇手是顧景瑜和楚華,而不是他的兩個兄弟。
初七那天,顧景宸在醉仙樓設宴,邀他們一同去。
唐小宛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便稍稍打扮了一番,和顧初淮一起去了。
果然,他們到的時候,楚清筠和顧景宸已經在里面做好了。
唐小宛笑著對顧景宸道:“是不是要改口叫陛下了?”
“還是叫六哥吧。”顧景宸掃了一眼她的肚子,“虛禮也不必了,坐吧。”
唐小宛頷首,隨后沖著一旁的楚清筠打了個招呼:“楚大哥。”
楚清筠微愣,但很快也反應過來了,還是同以前一樣和他們開著玩笑:“上次是景宸遲到了自罰了三杯,你們也不能例外,一人三杯,我來倒酒。”
說著,取了六個酒杯來,一字排開,每個都倒滿了。
顧初淮勾著唇道:“小宛的酒我來代了。”
他將六杯酒都喝完之后,楚清筠和顧景宸也一人小酌了幾杯,包廂里的氣氛漸漸和諧起來。
他們都默契地不提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仿佛還是和以前一樣,什么都沒變過。
新帝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朝政之事繁多。顧景宸不堪其擾,而楚清筠又不會這樣,于是,他干脆將這些事交給了顧初淮。
顧初淮也沒說拒絕,只是,沒日沒夜地勞累了兩天之后,引發舊疾,一口氣請了數十天的假。
事情又都落回了顧景宸的身上,而且沒了顧初淮的分擔,他肩上的擔子變得更重了。
要不是他親自去寧王府探望過顧初淮,看到他臥病在床,連吃飯都要唐小宛這個孕婦來喂,他還真會懷疑他是在裝病。不過,在唐小宛充滿怨念的眼神中,他也不敢確認顧初淮到底是不是在裝病,立刻回宮去了,而且,等他病好以后,也不敢在這么使喚他了。
一個月后,太上皇薨,舉國大喪。
寧王在回京途中染病,回來之后在府中休養了好久才好。而那時候唐小宛已經快生了,他便沒和寧王妃遠走。
當初先皇賞賜的兩名美人已經先后為他生下一兒一女,寧王欣喜,但考慮到以后寧王府會是顧初淮的,便叫人送了兩個名美人去了外地的莊子。
四月中旬的時候,木珂氣呼呼地來到了寧王府。
她一看到唐小宛就背過身去,咬著道:“你們太可惡了,居然都瞞著我一個人!”
唐小宛一開始還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問了之后才知道,原來說的是藍子鈺的另一個身份。
她笑道:“這個還真不關我們的事,是他自己不讓說的。對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珂立即紅了臉,說話有些支吾不清,但唐小宛還是聽明白了:她一直不肯和藍子鈺同房,藍子鈺被逼無奈,只能露出蛛絲馬跡,讓她知道他就是那個灰袍男。
唐小宛忍不住想笑,可是笑著笑著就開始覺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痛,不多時,痛感越來越劇烈,她能感覺到有液體打濕了她的衣服。“我好像要生了……”
木珂大驚,立刻彈跳而起叫人過來。
顧初淮頭一個趕過來,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別怕,可自己的唇卻白了,說話的時候都有些哆嗦。
產婆從三個月前就一直在他們隔壁住著,聽到消息立刻趕過來了,指揮著顧初淮將唐小宛抱到床上,又讓他出去,只留幾個丫鬟在里面幫忙。
奶娘是個有經驗的,在外面指揮丫鬟們燒水,還時不時地過來安慰顧初淮:“世子別擔心,這個產婆是很有經驗的,世子妃和孩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顧初淮聽到里面唐小宛的慘叫聲,幾乎都快把自己的手指頭掰斷了,指關節處一片慘白,他不安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晃得自己都覺得頭暈。
寧王妃聞訊也趕過來了,勸了兩句,又去了廚房吩咐人燉好產后補身的湯。
不過,湯燉了一次又一次,熱了好幾遍,又重新熬了一遍,房間里才發出一聲響亮的小孩的啼哭聲。
顧初淮聽到聲音的時候,反倒邁不開步子了,雙腿虛得要命,還是奶娘在后面推了一把:“世子快進去看看世子妃。”
他進去的時候,產婆已經將孩子抱過來了,“恭喜世子,世子妃生了個女兒。”
顧初淮看了一眼,激動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甚至覺得自己雙手都在顫抖,不敢貿然從產婆的手里接過孩子。產婆見沒有要抱孩子的意思,還以為他不喜歡女兒,只能無奈地將孩子抱下去了。
他過去的時候,唐小宛臉色白得厲害,疼痛讓她睡都睡不著,好像就算睡著了,也會被這種痛折磨醒一樣。
見顧初淮半天沒說話,眼里仿佛蘊了一層霧一樣,唐小宛主動開口了,可這長達六個時辰的生產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聲音虛弱地幾乎聽不見:“是個女兒,對吧?”
顧初淮在一旁蹲下,抓住她的手,柔聲道:“是的。”
唐小宛輕嘆了一聲:“不科學啊,你居然比我聰明。”
他摸了摸她被汗水打濕的發,勾著唇,眼眶卻紅了:“下一次我們生個兒子……你是不是很疼?”
“不疼。”她咬著牙道:“你去看看女兒吧。”記叼休圾。
顧初淮抓著她的手不放:“她有很多人照顧著,我陪著你。”
唐小宛想搖頭,“那你別問我疼不疼,原先我覺得不疼,也不想哭,可你一問,我就覺得好疼,好想趴在你懷里哭。你也別說話,我聽見你的聲音都要覺得忍不住了。都是你將我慣壞了,害我現在一點痛苦和委屈都受不得。”
顧初淮伸手幫她抹開眼角的淚水,可手指一碰到她,果真如她說,眼淚越碰越多,怎么都擦不掉了。
她咬著牙,大概想將眼淚憋回去,可這么做只會讓自己更難受。
顧初淮也發現了她的意圖,立刻阻止了她:“想哭就哭吧,不要忍著。乖,把嘴張開。”
等她松開緊咬的牙之后,顧初淮將手指送了進去,“聽話,疼就咬我。”
唐小宛哪里真舍得咬他,示意他將手指拿開。
她吸了口氣,搖搖頭:“剛生了個女兒說你聰明,你就傻了是不是?一個人疼怎么都比兩人疼好。”
顧初淮不知道該怎么減輕她的痛苦,但突然想到以前她咬著金流蘇給自己上藥,就準備如法炮制,哪知卻再一次被唐小宛鄙視他的智商了。“我以前最愛錢的時候這個當然有效,可現在我最愛的不是這個啊。”
可他將自己的手放過去她也不肯咬啊。
他想了想,清了清干啞的嗓子,柔聲道:“我愛你。”
唐小宛渾身一麻,如遭雷擊,片刻才反應過來:“你說什么?”
“我愛你,唐小宛。”他低聲重復了一遍。
唐小宛咧嘴笑了,也清了清嗓子,用自己現在能發出的最美的聲音回應他:“我也愛你。”
“全文完!”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