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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也就是顧初淮回京后的第二天,流光和流畫繼續去山里轉悠。可鎮上卻來了個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男子。
他一出現在鎮子上,立刻有人將他拉進了自家屋子里,關上門,低聲對他道:“白公子,這鎮上前段時間來了好幾個外地人,天天在山上轉悠,又到處詢問神醫谷的入口,也不知是不是好人,您可得當心啊。”
白子凡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出谷是來買東西的,結果走到哪兒都有人跟他匯報情況。
有人說,這幾個人衣著華麗看上去非富即貴的,男的俊女的俏,應該是從大地方來的,或許是家人生病了來求醫的。
又有人說,看他們那么急迫的樣子,又感覺是來尋仇的。
他將這些話放在了心里,去了客棧,在客棧里呆了一晚上,終于見到了其中的兩個人。
白子凡自然認識流光和流畫,但他并沒有出去和她們見面,而是趁著天黑,一個人回了神醫谷。
他回去之后就將山下的消息全都告訴了楚清筠,“楚大哥,他們找來了。”
毋庸置疑,鎮上的百姓們說的兩個男人,自然是顧初淮和他的護衛趙方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楚清筠的神色比之前好上了太多,他點頭,表示知道了。“知道顧初淮為什么突然離開嗎?”
白子凡搖頭:“那兩個丫頭應該知道,但我怕她們會纏上我,就沒現身。”
“好,我知道了。”其實他能猜得到,若是沒有大事發生,顧初淮肯定不會走的。
這里消息閉塞,也不知是發生了什么樣的大事,但……這關他什么事?
白子凡正要出去,外面恰好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正是他姐姐白子英。
見她手上的托盤上放著一個空碗,他就明白了:“你去看過小宛了?”
“嗯。”托盤上還有幾只藥膏,是給楚清筠拿的,白子英朝里面走,白子凡卻道:“那我也去看她。”
“她睡了。”
楚清筠問她:“情況怎么樣?”
“挺好的,昨天還說了一句話。”
白子凡頓時精神了,折回去聽。“她說什么了?”
白子英笑了笑,道:“問你昨天怎么沒去看她。”
“她認得我了?”他頓時高興得像個小孩子,“我昨天下山給她買糖去了,還買了些好看的布料。”
白了他一眼,白子英道:“這么多年姐弟了,也不見你給我買什么。”
說完之后才覺得不妥,她忙拍了拍白子凡的肩頭:“昨天偷懶沒做功課吧,快去。”
白子凡歡欣雀躍地走了。
“楚大哥,不好意思。”
楚清筠淡笑:“沒事,子凡和她投緣也好,省得她呆在這兒會覺得無聊。”
她拿著藥膏,給楚清筠的右手上藥,輕嘆了一聲:“楚大哥想對付楚華,為什么要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手段呢?悄無聲息下藥的方法有很多種。”
“沒別的方法比這種更保險。”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那個咬痕,其他的也沒什么大礙了。
冬天傷口愈合得慢,他沒用過藥,手指上便結了痂,當時看上去還挺丑的,如今痂殼退掉之后,露出一圈粉嫩的新生肌膚,若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正如他心里的傷。
凝視了手指一會兒,眼睛有些酸漲,他閉上了眼睛,可耳邊卻聽到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楚清筠,我恨你,我恨你……”
他閉著眼睛笑了,看來是夠恨他的。
雖然她醒來之后不記得所有的事情了,但他照顧她這么久了,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問子凡,她問子凡為什么不去看她。
白子英沒說話,認真地將藥膏均勻地抹在他的手背上。
枯骨花是慢性毒藥,當初他選擇將汁液涂抹在自己手上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種后果了。好在那段時間他一直堅持用藥,毒性沒有擴散,現在毒性也差不多解了。
正當她上完了藥準備跟他說一聲的時候,卻見一滴晶瑩的水珠從兩人的手旁邊滴落下去。
白子英愣了愣,起初還以為是錯覺,可當她發現地面上有個小濕痕之后,便抿緊了唇,默默地退出去了。
白子凡做功課的時候還惦記著唐小宛,估摸著她也應該醒了,就草草完成任務,拿著新買來的桂花糖去看她了。
孕婦嗜睡了些,他去的時候她還沒醒,他便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外面雖然有些冷,可他渾身卻熱乎乎的,心里更是比吃了糖還要甜。
他不知道唐小宛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她在眾人面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找他,這自然讓他高興。
沒等了一會兒,里面的人就醒了,等醫女幫她收拾好之后,白子凡就進去了。
她沒有梳妝,頭發是披散下來的,臉上也未著任何脂粉,表情淡淡的,帶著些剛睡醒的慵懶,抬頭看了他一眼。
白子凡心里一麻,臉瞬間紅了。他走到她跟前,笑著將桂花糖都放下,絮絮叨叨地給她解釋昨天為什么沒來看她,盡管,她沒有任何回應。
“這是給你買的糖,來,嘗一嘗。”他打開紙包,拈起一塊放在她的手心,見她慢吞吞地拿著送到嘴邊,櫻唇微微張合,糖塊就被她含在嘴里了。
“好吃嗎?是不是很香甜?我還買了好幾塊布料,都給小春送過去了,讓她給你裁做幾身新衣服。”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嘀咕道:“可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那幾種花色,我還是頭一次幫人買……”
對面依然沒有回應,白子凡心里有些堵得慌,她怎么一點都感受不到他的喜悅呢?
“你不知道,那鎮上賣布的大叔是個很好的人,我姐姐治好了他的娘子,他就認得我們了,我買布的時候,他還死活不肯收錢,我說不是給我姐姐買的,還以為是給我娘子買的……”聲音越說越低,他紅著臉悄悄抬頭打量她。
可她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眼睛看著前方,目光有點呆滯,也不知道聽進了多少。
白子凡泄氣的同時也覺得心塞,不過想到她問過他,又瞬間跟打了雞血似的:她應該聽到了,不然,怎么會記得他呢。
他鍥而不舍地跟她說著話,直到說到自己口干舌燥為止,雖然從沒得到過回應。
和她說完了話,白子凡又去找了白子英,纏著她問唐小宛說話時的神情和口吻,白子英被他問得不耐煩了,只好瞪著眼警告他:“你這么關心這個做什么?她成過親了,還有孩子!”
“可她不是和寧王世子分開了么?”
“那也有楚大哥在,你少去看她。”
“憑什么呀?”白子凡才不聽她的話:“我可以和楚大哥公平競爭的。”
白子英氣得舉起巴掌要打他,他卻先跑了:“哼,不說就不說,我就不信,她只和你一個人說話。”
他自己跑去抓了一副潤嗓子的藥,找了兩片曬干的薄荷葉來泡水喝了,又過去看她了。
楚清筠一直沒過來,這倒給了他機會,差不多將嗓子說得冒煙了,可她還是沒給出任何反應,只是偶爾拿一塊桂花糖含在嘴里,然后半天不動。
白子凡真的沒辦法了,坐在那兒愁眉苦臉的。難怪還要他離開一天,她才會說句話嗎?
可就算她說了,他也聽不到啊。
怎么辦呢?
他想了半天,最終決定換個方法試一下。
他靠近了些,猶豫地吐出了那句話:“你可還記得……世子?”
楚清筠帶她來神醫谷的時候,只說她不記得任何人了,要來這里養病,也受不得刺激,從此之后誰也不許提“世子”、“顧初淮”等字,他從沒有交代過發生了什么事,白子凡自然不清楚。
他只知道她來了之后就沒笑過,也沒說過話,他只能揣測她的表現和顧初淮有關,所以乖乖聽了楚清筠的話。
但是今天,他卻出奇地想試一試。
她會有什么反應?
手心緊張得有些出汗了,他甚至連姿勢都擺好了,如果她激動起來的話,他會先點她的昏睡穴,讓她睡過去,以免她動了胎氣。
果然,他看到她的眼神緩緩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白子凡既期待又緊張,但同時又有些失落,她也記得顧初淮?
可是,她卻說:“世子是什么,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