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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如此,梁東偉自然是沒有什么話可以說,明知道他在我面前已經(jīng)偽裝不下去,卻還是再次打起了感情牌,說:“宋婷,你換個角度好好的想想。和你在一起這么長的時間難道我一點都不為你考慮的?不簽訂免責協(xié)議,到最后那些錢終究就會是你的,這么簡單的道理你怎么會想不明白?”
“好了你不用再說,今天你來找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還有你這樣死死相逼到底是為了什么?”我打斷了梁東偉的話,說:“不要再告訴我說你愛我什么的,那些鬼都不會相信的話,你還是留給寧清去說吧。”
是的,我是真的沒有辦法忍住,那個寧清就像是穿起來整件事的串珠。我越來越相信這所有的事情,都和這個女人有關。現(xiàn)在和梁東偉廢再多的口舌都沒有任何的意義,我只想要有機會見到這個女人,或者是,更多的了解下關于她的故事。
梁東偉顯然沒有料到我會提到寧清,表情瞬時變得有些僵硬,張開要說話的嘴也頓時就給僵住了。過了一會兒之后,才開口說:“什么寧清,你在說什么?”
還想要狡辯,我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了,站起身來說:“好吧,如果你還是這樣的話,那我沒有時間陪你浪費下去,我該走了,再見。哦不對。再也不見。”
說完,我站起身來就打算要離開咖啡廳。
梁東偉伸手拉住我,說:“你要去哪里的?”
“這個,還需要你管嗎?放手吧,梁東偉,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我甩開他的手,闊步向外面走去。
梁東偉真的就沒有追上來。莫名其妙的來找我,說了一堆早已經(jīng)聽到厭煩的話,在我問到他關緊地方的時候,他又莫名其妙的就這樣放開了我的手沒有給我任何解釋。我還能和他說什么呢?關于那個寧清,這一切都還是要靠我自己吧?
上次和蔡芝打算回老家翻找照片,卻因為敬子睿受傷住院意外暫停,回來之后的這幾天我也總是心不在焉。趁著現(xiàn)在好多事情都暫時的告一段落,我想我還是應該在這個時候回去看看,或者說是,回去找下這個寧清到底跟我們家里是什么關系。
不敢再一個人上路。我甚至都陰暗的覺得,不管我走到哪里。或者是穆娟的人或者是梁東偉甚至還有可能是陸菲玲,都有可能對我做點什么。所以離開咖啡廳之后,我就給潘洪去了電話,正好今天晚上他不用當班,接完我電話就找了一輛面包車過來,送我回老家。
外婆那件事舅舅嘴上雖然沒有說什么,可心里對我的意見確實非常大的,而口無遮攔的舅媽,更是在出殯的當天當著很多親朋好友的面兒,哭訴外婆是被我害死的。所以回到村子里,我讓潘洪把車停在家后面的大馬路上時,來來往往的鄰居看到我都是嗤之以鼻,沒有人再來和我說什么。
我不在乎這些旁觀者對我的不屑,實際上在外婆的事情上,我對她確實存在著很大的虧欠和自責。那件事到現(xiàn)在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到底是不是穆娟去做了什么手腳,我依然沒有辦法弄清楚,但我始終相信,事情終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家里太長時間不住人,我推開門進去馬上就問道了一股難聞的霉味,好多東西上面都布滿了蜘蛛網(wǎng)。我來不及收拾這些,直接走到以前我媽媽住的房間里。她床頭的那張桌子,我好多年都沒有去動過,以前我有時候想要去翻開,媽媽就總是很受刺激的樣子讓我不準動,再后來,我就再也不敢動了。
那張桌子上面有一層厚厚的灰塵,拉開抽屜一眼就看到了一堆因為保存不當而導致發(fā)霉的照片。我輕輕的吹掉上面的灰塵,坐在床上一張張的翻開來。才發(fā)現(xiàn),這些都是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媽媽竟然給蔡芝看到了。
那個已經(jīng)變得陌生起來的父親,在照片上看起來依然是那么的帥氣,他總是穿著那時候流行的夾克,精神抖擻的站在他那輛卡車旁邊。記憶離我終究太遠,我除了記得他是個卡車司機之外,對他所有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了照片上面。
一張張翻找下來,并沒有看到蔡芝說的她見過的那張照片,但我堅信蔡芝的記憶是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的。她之所以后來看到寧清會覺得眼熟,那是因為距離她看照片的時間還不是太久。可是,滿屋都找了個遍,卻依然沒有那張照片的影子。
我坐在桌子面前愣了很久,既然我媽媽到后來見到蔡芝的時候都還能記得那張照片,說明對她來講是很珍貴的東西,不排除她去療養(yǎng)院的時候會帶走那張照片。只是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就算去到縣城也沒有辦法到療養(yǎng)院去找我媽媽。
索性我繼續(xù)留在家里尋找,最后的結(jié)果當然和我預期的一樣,沒有任何地方有那張照片。
家里太長時間沒有住人,我只好和潘洪連夜趕去了縣城,在療養(yǎng)院附近開了家酒店住下。昨天晚上被于思成驚醒之后到現(xiàn)在,我都沒有閉過眼睛,所以到了房間我都沒有洗漱,直接躺在床上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從來沒有去過我媽媽的療養(yǎng)院,以前外婆總是不愿意送她去,說我媽媽不過是間歇性的精神障礙,不至于嚴重到要送去那種地方。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不理解,她在家里總是惹出很多事端,為什么還要留在家里?直到我到了療養(yǎng)院,看到都是那些精神失常的人之后才明白了外婆的良苦用心。
媽媽在她自己的房間里,我趕到的時候她剛剛吃完早飯在窗前發(fā)呆。她不管病到多么嚴重的地步都是認識我的,看到我連忙站了起來走到我的面前,熱淚盈眶的捧著我的臉,“婷婷,你終于來看我了。你不知道他們都欺負我,你看,我昨天被人掐的。”
說著,媽媽把手上的衣服撩了起來,果然看到了一塊很大的淤青。瞬時間,我不知道該怎么來表達自己的情緒,只覺得自己不管作為什么角色,都是不合格的。媽媽在這里被人欺負,丫丫那么小在北京獨自生活,而外婆因為我的關系也離開人世,那么我一路走到現(xiàn)在到底做的哪個決定是正確的?
一開始我想的沉默結(jié)束,終究因為看到我媽媽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想要弄個水落石出,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讓我陷入了梁東偉這個到現(xiàn)在都走不出來的漩渦。
在安撫好媽媽,看到她的情緒和精神都平穩(wěn)下來之后,我才開口說:“媽媽,我們來玩兒一個游戲好不好?”
“什么游戲?”
“我們交換一張彼此最珍貴的照片,如何?”
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和媽媽來提起讓她難受的人和事,除了用這樣委婉的方式。不過我這樣的辦法很受用,在我遞給他我從家里照過來的那張全家照之后,媽媽顫顫巍巍的從她內(nèi)衣的夾層里面,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說:“噓,這個別讓你外婆看到了。”
接過她遞來的照片,我一下就認出來確實就是蔡芝說過的那張,我爸爸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抱著一個小女孩兒。那個小女孩兒眉清目秀的樣子,笑的特別的甜。
一時的迷惑終于還是讓我媽媽清醒了過來,當她看到我拿著照片發(fā)呆的時候,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指著照片上的人嚇得手都在發(fā)抖,說:“婷婷,小心那個人,你外婆就是她殺的。真的,我不騙你,我看到她殺的,就是她,真的是她。”
媽媽捂住耳朵,一副害怕到了極點的樣子。我連忙按下了療養(yǎng)院的呼叫器,醫(yī)生前來為她注冊過鎮(zhèn)定劑之后,她才安靜了下來。而在我的仔細辨認之下,也證實了蔡芝說的都是對的,照片上的這個小女孩兒,確實就是后來我在照片上看到的寧清。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寧清長大了五官也開始展開,比起小時候的甜美可人,更加的漂亮了一些。照片上抱著寧清的那個男人,和寧清的樣子很像,應該就是他的父親了。
我想不明白的是,媽媽為什么會那么的害怕這個女人?為什么會覺得外婆的死跟她會有什么關系?
媽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過來,精神比早上的時候好了很多,也沒有了很激動的情緒。可是看著她的樣子,我實在是不忍心再去問關于照片的一點點事情,我不想要再看到她因為受到刺激而變得陌生的模樣。
我只能拿著照片,在盡量不打擾她的情況下離開療養(yǎng)院。在離開的時候,我心里默默的告訴自己,不管如何等這件事結(jié)束,我總是要把我媽媽帶走放在我的身邊,絕對不讓她繼續(xù)留在這里遭受各種欺負和折磨。
雖然已經(jīng)確定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寧清,可就單純的一張照片并不能說明什么問題。甚至我連我爸爸當時上班過的酒廠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那些過去的真相我到底該怎么去找?
坐在潘洪的車上想了很久,既然江軍能認出那壇酒,清楚釀出那壇酒的師傅,他是不是應該有路子能幫我找到那個酒廠的名字?還有那些可能曾經(jīng)會認識我爸爸知道這件事的人?抱著最后的希望,給江軍去了電話,“江軍,又有個事情想要你幫忙的。”
“宋婷啊,你的電話來得正是時候,我剛剛說下午找個時間約你出來呢。”
我沒有問江軍找我什么事情,直接回答道:“我現(xiàn)在沒有在a市,很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夠回來,有什么事可能也要往后再推推了。現(xiàn)在我給你來電話是想要問你,上次在敬子睿家里我們喝過的那壇酒,你說那個釀酒師傅最后是死了對吧?”
“是啊,怎么忽然想起來問這個。”江軍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知道當初的那個酒廠到底叫什么名字嗎?”
“好像是......你等等啊,我馬上打個電話幫你問問,現(xiàn)在我正和清遠在一起吃飯呢。”
幾分鐘之后,江軍把電話回了過來,告訴了我酒廠的名字和具體的地址。我沒有和他做過多的解釋,直接讓潘洪帶上我找到那個地方,在我們老家附近的一個鎮(zhèn)上。
只可惜這么多年過去,酒廠早已經(jīng)關閉不再存在,但是舊址還在,附近的居民中隨便打聽下,還是有人知道誰以前在酒廠里面工作過,不過好多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住在這個地方了。一路打聽下來,終于找到了那個還住在這里的師傅,我和潘紅找到他家里的時候,剛好他在家里準備晚餐。師傅姓張,大概50歲出頭,以前是酒廠的搬運工。
聽說我們的來意后,很機警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問:“你想要打聽那件事做什么?”
“張叔,我也不想要騙你,我叫宋婷,是當時出事兒那個司機的女兒。”我也不想要去找什么借口,可也不想要把更多的事情和他說,只是避重就輕的說:“現(xiàn)在我媽媽的精神狀況很不好,我想要讓她變得好一些,所以想要了解我爸爸出事兒的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想要找到病灶之后對癥下藥。”
我以為我自己這樣說已經(jīng)顯得很真誠也可以博取一定同情了,可是張叔卻磚頭愣了我一樣,然后丟下手中的菜站起身來,說:“你們走吧,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
剛才來的時候,聽說我是酒廠老同事的女兒,張叔還顯得比較熱情。可是現(xiàn)在聽說我到底是誰之后,竟然馬上就變了個臉。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張叔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于是干脆丟掉臉皮求著他說:“張叔,我......”
“走吧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張叔根本不要我再說話,直接拉著我的手就要把我往外面趕。
畢竟是長期做體力的人,力氣非常大,他只要把我往外面推我就不可能有留下來的可能性,眼看著我就要被他給推出家門的時候,我忽然心里一橫,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說:“張叔,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你聽到我爸爸這個人就要這樣趕我們走也不給我們繼續(xù)說話的機會。但是畢竟我和我媽媽是無辜的,我媽媽現(xiàn)在的情況非常不好,如果不抓緊時間找到問題的關緊去對癥下藥,我......作為女兒的,真是沒用啊。”
不是我想要在張叔面前使用苦肉計,是真的我感覺到他就是知道這整件事,尤其是想到上午我媽媽被人掐青的手臂時,就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如果我真的知道了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能知道寧清和梁東偉為什么不放過我之外,還真的有可能給我媽媽找個好的醫(yī)院和醫(yī)生,讓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張叔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就這樣輕易的跪在了他的面前,嘆了口氣說:“哎,你不該來找我的。”
我死死的抱住他的褲腿,說:“張叔,不管怎樣我爸爸都已經(jīng)死了,這件事也過去了這么多年,而我和我媽媽總是無辜的對吧?”
“你先起來吧。”
“那你是不趕我走咯?”我松開手,仿佛看到了希望。
張叔這才背著手搖搖頭,走進里屋指著凳子,說:“過來坐吧。”
坐在張叔的面前,看著他從包里拿出皺巴巴的煙葉,在腿上一點點的鋪平,裹成一根煙的樣子,點燃吧嗒吧嗒的吸了幾口。才緩緩開了口,說:“宋婷啊,你是真的不應該來找我的。你不知道那些事情,也許還會保留一個父親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
這一開口,就讓我有些不知所云。
“你爸爸開車的技術很好,那些年經(jīng)過了那個地方無數(shù)次,可以說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按道理說是沒有任何理由會把車開到溝里去的。那個時候我是搬運工,我知道你爸爸每次出貨之前都會認真的把車子檢查一遍,這種情況是不可能會發(fā)生的。很多疑惑,我埋在心里這么多年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是你今天來找到我,說你媽媽現(xiàn)在的情況,我想,這件事恐怕你媽媽也是知道的。”張叔把話引開了來。
我坐在他的面前認真的聽著,不想要去打斷他。
“當時的那車貨是一個大客戶定下來的,由于貨量大客戶重要,廠里就派了釀酒師傅親自跟車過去。在出發(fā)之前,我也親眼看到你爸爸圍著車子檢查了好幾圈,在廠里領導千叮嚀萬囑咐的情況下出了門。不過,他們離開后沒多久,就聽到說車子在劉家莊連人帶車翻了下去,隨后,你爸爸和釀酒師傅死去的消息就傳回來了廠里,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畢竟你爸爸開車的好習慣,大家都是看在了眼里。”張叔說到這兒的時候,又嘆了口氣才繼續(xù)說:“后來廠里也成立了事故調(diào)查小組,原因就是剎車失靈。雖說劉家莊那個地方,是有個很長的陡坡,但是誰都知道那兒出事的幾率是很小的。我這樣說的意思,你能明白嗎?”
張叔忽然把問題拋給了還在發(fā)懵的我,我搖搖頭說:“不明白。”
“呵呵。有的話我不能再說的太明顯了,畢竟這也是廠里的謠傳,沒有證據(jù)能夠坐實下來的。不過后來的很多事情,包括你今天來找我說道你媽媽的情況,我已經(jīng)基本可以肯定了。”
我倒是弄不明白,張叔這含含糊糊說的話到底是有幾個意思?廠里面謠傳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什么叫現(xiàn)在就能夠著實猜想?
“張叔,你直接說吧,我真的猜不到。”
“當然啊,這話并不是從我這里傳出來的,而是后來大家都在議論。說是宋師傅當時收了別人一筆錢要害釀酒師傅,那個時候因為釀酒師傅的手藝太好,我們廠里把他挖過來的時候得罪了以前的老東家。所以......”
“那么出事之后,廠里面有賠償我爸爸錢嗎?”
“賠償?給廠里面造成這么大的損失,誰來賠償?”張叔一副很恨的樣子,說:“那么好的一個釀酒師來了廠里就會死于非命,還有誰敢來我們廠里干活?所以那件事出了之后,廠里把剩下庫存的酒處理完就關了門。而我們這些人,連最后兩個月的工資都沒有拿到就被遣散了,廠里面哪兒還有錢來賠償宋師傅這個罪魁禍首啊。”
我想起我爸爸去世之后,家里收到了一筆賠償款,具體是多少我不知道,只知道因為這筆錢舅媽和外婆還起了點爭執(zhí),不過后來陸陸續(xù)續(xù)的這筆錢也用來給媽媽看了病,以及給我上學什么的。而現(xiàn)在張叔說廠里面根本就沒有賠償過,那這筆錢又是從哪兒來的?
“那么當時的卡車,有保險嗎?”
“保險,呵呵......那時候我們鄉(xiāng)下的卡車連拍照都沒有的也多的是,哪兒來的什么保險。”張叔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說:“是不是你們家后來,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筆錢?”
我的臉一下就給憋紅了,這樣看來好像他們的猜測和謠傳都不是假的,或許當年我爸爸真的就為了錢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呢?只是,他當時為什么一定要這樣去做啊?錢,真的能夠買回來生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