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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聽了媽媽的話,嘗試開闊人生。先后加入了各種校隊,社團。學琴,學棋,幫助學弟學妹輔導功課。周末也陪著祖父在公司內實習業務。每一天的行程表排列充實,令景母欣喜無比。看著媽媽的神情,他無法拒絕,不想令她失望。
順著她的要求,景項樹和李廷駿多了來往,只因李廷駿是個omega,而和新身為alpha的他,絕對匹配得起。然而,俏皮可愛的李廷駿絲毫無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漣漪。那里,早已住了另個人。生活的忙碌,心靈逾發抑鬱,宛如枯萎了的花朵。追逐丁杰敏的眼神,總是被圍繞在身旁的同學們遮擋,淹沒。漸漸,疲累的他,麻木了。
逃。他只想逃。逃避媽媽盼著自己的窒息眼神。他想,如果他和丁杰敏考進了同所大學,那便可藉讀書之名,在外住下,逃離媽媽沉重的關愛和監控。他仔細想著最后一次和丁杰敏談話時,是什么時候,卻驚覺那時間已長久非常。一定,一定要在畢業前和他說清楚。兩人在同所大學,會再親近起來的。不管丁杰敏接不接受自己,他都要告訴丁杰敏他在自己心里的重要。「他會理解我的。我不想再繼續現在的生活。我沒有他,有其他又有何用?」景項樹想著,壓抑的情感已快爆裂。打定了主意,他走向了丁杰敏,面容堆起微笑,發出排球賽后的邀請。
排球決賽即將開始,他和隊友們鼓舞加油彼此后,走進了賽場。景項樹直望著觀賽的人群,遲遲不見丁杰敏的身影。渙散分了心,失誤了一次又一次,害隊友們哀叫連連。從原先想告白的緊張,到丁杰敏缺席了的困惑,至參賽失誤時的受挫,負面的情緒層層疊加。
關于丁杰敏有關的各種奇怪謠言,其實在更早以前,便已傳出。有人說曾聽見他喃喃自語的說著要炸掉學校,殺光所有人過。有人說他脾氣變得古理古怪,常和人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那雙不與人相視的態度,常令人感到不悅。景項樹對于這些傳言,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所見到的丁杰敏,都是在他對班上同學不理不睬之時。
所以,在決賽慘敗后才出現的丁杰敏,傷痕累累的走向自己,又和同班同學互相怒罵時,他的怨氣在那一時之間爆發了。
「就算他們再有什么不對,你也不應該動手把一群人打成那樣。很多人都說你變了,變得古理古怪,性格孤僻。我一直不相信,但現在,我看到的你,是真的變了!」眼前的一切,似乎證實了以往的傳聞。
丁杰敏的眼神,有著一股絕望,而后,他帶著那股絕望,慢慢的走出景項樹的視線。
「為什么你沒問我發生了什么事會那么生氣?你明明說會來看我比賽的。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你卻和別人打架去了?你回來釋清楚啊!」景項樹在心中吶喊著。眼眶泛淚,他轉身急速進入廁所,避人耳目。進入廁所的同時,與滿臉青春痘的同學擦身而過,充滿了鮮血的臉龐,也似乎夾雜了躲避的眼神。景項樹走入廁所,便發現丁杰敏的書包靜躺于地。殘破的書包,沾染了血跡,怵目驚心。走近后,慢慢將書包拿起,卻發現它異常沉重。打開了它,景項樹發現有兩套保存完善的小說。
「是要給我看的嗎?」景項樹納悶的自問。
也罷,明天上學時再把書包還給他就好。無論如何,都要和他好好的談談。吸了一口氣,景項樹飛快的整理了自己的思緒。等他再出廁所時,俊俏的臉龐已恢復平靜。
不安,在景項樹心底蔓延。距離決賽那天后,已隔三天。和丁杰敏打架的那三名同學早于次日便包扎著傷口前來上學。唯獨丁杰敏,至今還未見人影。他問了身旁幾個同學,沒人知道怎么回事。眼看明天就要畢業了,丁杰敏到底還會不會上臺演講?下課后,老師將景項樹拉至一旁,緊迫的請求景項樹取代丁杰敏,在明天的畢業典禮,為畢業生們演講。他請老師解釋丁杰敏為什么不會上臺演講了,但老師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懊惱的景項樹,也無法拒絕請求,只好硬著頭皮答應。這個請求實在太過突然,他毫無準備,索性在老師的陪同下,留在學校寫稿。幾經交涉,校正,完全符合演講要求后,才出了校門,此時,已近半夜。景項樹暗自希望,丁杰敏只是因為臉部掛彩,而不好意思上臺演講罷了。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了家,撲上床后,便馬上進入了夢鄉。
「為什么還是沒來?」景項樹不斷的四下張望。狀態不佳,渾渾噩噩的演講完后,只想趕緊坐下思考丁杰敏到底為何缺席數日,連畢業典禮也不參加了?
「我一定要去找他。」坐立不安,挨到了畢業典禮終于完成。剛想飛奔出校,但被他父母逮個正著。景母今天心情大好。寶貝兒子高中畢業,上臺演講,還考上北市的著名大學,出盡了鋒頭。拉著兒子猛拍照,絲毫未察覺景項樹臉上的焦慮。夕陽西下,景項樹瞧見老師在于一旁望著他,神情欲言又止。覺得蹊蹺,他走向老師,再次問起丁杰敏。
老師遲疑的說:「對不起,我昨晚真的沒辦法告訴你,因為我怕你無法專注把畢業演講稿寫好。丁杰敏之前,有和我報告過一兩次他遭同班那三位同學性騷擾。我和訓導主任都因此警告他們過,但是后來丁杰敏也沒有再告發他們,我就想他們可能已經學到教訓,沒有繼續再騷擾他了。前幾天發生了那件事,丁杰敏他父母也有來學校詢問。但是我們能看見的,就只有他們曾經打架的證據。那三個同學的證詞一致,而丁杰敏也沒有出來辯解。都要畢業了,學校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我在想,是不是丁杰敏那天打架是因為又被欺負了....」
老師的話后,令景項樹的心臟彷彿塊沉重的巨石,直往下墜。轉身,他飛奔至丁杰敏家。
天色已黑。而丁家,也相襯著夜晚,同樣黑暗。按了幾次門鈴后,并無人前來開門。景項樹來回踱步許久,突然想到丁伯父的書店!
「他們喔,他們全家出國了喔!」柜臺前的小哥這樣說道。
「什么?為什么出國了?!他兒子是我朋友,今天畢業他怎么就這樣錯過,出國去了?」景項樹慌張地問。
「不知道耶,聽說是滿緊急的決定,我們的排班表也因為這件事被改得一團亂。」小哥皺了皺眉頭,似乎因此事也感到困擾。
「那...那他們什么時候回來?」他喃喃的問。
「這個嘛,我就不太清楚了。」無奈的搖了搖頭,小哥也沒有答案。
失魂落魄的走出店外,等再回過神時,景項樹已再次站在丁家門前。明知不會有人應門,卻又按了電鈴。一聲抽氣,再一聲,陸陸續續的跟隨著滴滴淚珠,滑過臉龐,不斷落下。
「對不起....」景項樹低聲說道。四下無人,眼前的門,無法為他傳遞歉意,也無法寬恕他。
丁杰敏離開了,未留下隻字片語。景項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回來,也沒有聯系他的方式。心里的千言萬語,成為一顆氣球,膨脹股出,壓得他胸口喘不過氣。
景項樹猛地吸了口氣,張開雙眸。兩道淚水順著太陽穴落至發絲之中。
「夢....」他將手臂枕在額頭上方,嘆了口氣。
緩緩的坐起,他拿起了手機,上面記錄著今早十點,要和房屋仲介見面,幫他找住處。
下午四點,他走進了書店,向丁杰敏咧嘴一笑,說:「真不好意思,今天晚到了!有空和我吃晚餐嗎?」
丁杰敏別過臉,嗓音微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