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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逃不掉的,現在只有一個方法了。
我放開雙手,然后猛地從車上往地下栽去……
黑暗……
再睜眼,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息間充斥著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
遭受強烈的撞擊,就能從夢境中醒來,喪失五感的世界,畢竟不能成為永恒。
而這是醫院嗎?
抬眼是熟悉的醫療設備,本來擁擠的四人病房只躺了我一個,倒覺得有些空蕩蕩的。有陽光從窗戶里探頭進來,暖暖的,應該快要中午了。
口好干,他奶奶的,怎么連個看護都沒有,還得我自己起來找水。
“嘶~”我撐著要起身,左肩和腰上立刻有火辣辣的疼感襲來,疼得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該死,忘了自己受了傷了,不過還好,能逃離那個地方,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可恨,那段記憶就像剛才的夢一樣,感覺那么不真實,卻已經記得清清楚楚。
那將會是一段可怕的夢魘,永遠籠罩著我,即便是現在躺在舒服的病號床上,我依舊能感覺到自己的顫抖。
那是夢,是夢,夢結束了。我不斷告訴自己。
好一會兒,我才恢復平靜。不知道強子他們怎么樣了,怎么沒和我一間病房。
我下意識的伸手往枕頭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手機。這個本來沒什么,可醫院的護士總不會這么細心吧,只能是強子他們。想來,他們至少比我好得多。
手機黑屏,媽蛋,忘了手機進水沒電了。
都沒電了還放枕頭下,什么智商。我吐槽了兩句,還是掙扎著起來喝水,身上已經換上了病號裝,肩頭也纏著繃帶,不知道傷得怎么樣。
柜子上放著水杯,不過水已經涼了,我將就著喝了兩口,然后踱到窗戶邊,用手指去觸摸陽光。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情也會成為渴望,而陽光,帶來的永遠是勇氣,和力量。
我看到手背上有一排密密的針眼,不知道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里,到底被醫院里不盡職的小護士扎了多少針頭。
窗外有很多散步的人,還可以看到靠近門口的小賣部,這間病房應該是在走廊盡頭,所以只有我一個人也不為過。我貪婪地享受著陽光,這一刻像是前所未有的暖和。
然而這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我聽到聲音回頭去看,是一個拿著表格的小護士。剪著劉海,模樣有幾分清秀,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應該是來實習的。
她看見我站在窗戶邊,有幾分驚喜,然后問到:“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嗯,還好。”我點了點頭,要是平常看到這樣的妹子,我肯定會胡扯兩句,但這會兒被她驚擾,實在提不起別的想法,就問她,“醫生怎么說?”
“傷口已經處理了。”她低著頭在表格上寫著什么,“注意不要感染就行,沒有其他問題。”
回答得真敷衍,果然是個實習生,我不由暗暗猜測,也不再搭話。
“再掛兩天消炎水就可以出院,到時候叫你朋友來辦手續就行。”她合上表格看著我,眼睛很明亮,又好像故意裝作很穩重,卻有一股脫不去的青春氣。
我點了點頭,不想說話了,我有很多問題要問,可惜她給不了答案。
“你朋友應該是去吃飯了。”她好像是在解釋,為什么我一醒來便是一個人冷清清的躺在病床上。
朋友,應該是指強子吧,我記得彈頭傷得也挺重的,還有白臉,白臉,想到白臉,我不自然的緊了緊身子。那個人,真的還是白臉嗎?
而那個女孩還不肯離去,雖然隔著口罩,我卻感覺到了她的欲言又止。“還有事嗎?”
“那個,你背上的爪痕是怎么弄的,是被狗抓的嗎?”
爪痕,原來她是對這個感興趣。弄傷我的,當然不是狗,如果是狗,又怎么會讓人感到好奇呢。爪痕,我緊緊的握著拳頭,那個東西,差點要了我的命。
然后我搖搖頭,示意我不想說。
“哦。”她嘆了口氣,顯得很失望,然后便要離開。
我聽到門被拉開的聲音,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住她,“今天,幾號了?”
“23號,怎么了?”
“23?沒事,謝謝。”
“嗯,明天就是小年夜了。”她好像是笑了,我沒有看到,但我卻感覺到了,然后她出去,帶上了房門。
23號,原來已經三天了,我松開握成拳頭的右手,然后用大拇指輕輕掐著食指,思緒也繁瑣起來,這幾天的經歷不斷涌上來,讓人忍不住后怕。
不行,一個人待在這病房里,總是會想起那些事。我拿了外套,跟著出了病房。
或許是太久沒有曬到太陽,今天的陽光總讓我覺得格外的愜意。
樹下有很多病人或家屬在聊天,落葉鋪了一地,這樣的環境讓我稍微安心。
我走到小賣部前,賣東西的是個夾著花白頭發的老頭,正在低頭看著“筠都日報”。
筠都不過是個小縣城,報道也無非是些街頭巷尾的事,改革改革,發展發展,說是日報,其實也是一個星期才發一次,只在學校醫院和政府大樓這些地方才有銷售,不過事件的準確性倒是很有保障。
我高二的時候是負責去每班分發新聞報的,看過幾期,沒什么趣味,這會兒看他在哪兒看,倒也覺得不錯,好過無聊亂想。
“大爺,來瓶綠茶,再來份報紙。”
那老頭聽見有生意,起身去拿報紙,我從兜里掏出一把錢,錢是已經被水打濕然后皺在一起的。
說來也奇怪,這大冬天的衣服卻已經干透了,估計強子拿去干洗過吧。
那老頭把報紙和綠茶遞給我,我注意到他好像突然變得緊張兮兮的,臉色也怪怪的。
他奶奶的,我被他看得毛了,暗自猜測這老頭是個老玻璃,別是看我雄壯,以為我是個攻吧,忙給了錢就拿著東西踱開了。
找了張石凳坐下,喝了幾口綠茶,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我把報紙攤開看了看,也沒看到什么大事,便也覺得索然無趣。
正要合上,突然注意到右下角很小的版面有一張照片,看上去有幾分熟悉。再仔細一看,那照片照的是一個漂在水面上的人。照片應該是在岸上拍的,很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唯一可以辨認的,是一件藍色的外套。
而讓我感到熟悉的,是因為照片上的外套,此刻就穿在我的身上。就像在夢中突然醒悟,此刻我清楚地感覺到,照片上的那個人,分明就是我。
一股熟悉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連牙齒都不由得顫抖,夢境里熟悉的危機感再次充斥全身。
是夢,是夢,我現在已經醒來了!我不斷告訴自己。
然后睜大了雙眼,慢慢移向照片上的文字標題。
“定河上游出現溺水身亡少年,身份未明”。
下一刻,我看到天空有巨大的黑幕罩了下來,只感覺到天旋地轉,接著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