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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滿歆從惡夢中驚醒，抹了抹頭上的冷汗，深嘆一口氣。

自從見到乳母倒下的那天起，惡夢就纏上了她。"是怪我沒給你送行么？"可是，她傷得太重，這些天，除了出恭時下地外，都是在床上躺著的。動一下，傷口都似要撕了她一樣。

周圍黑乎乎的，看不見一點光亮，隱約能聽見村里的狗吠。她曲起身子，弓成蝦形，盯著黑暗發呆。

日出之后，滿貴早早起身燒好粥食，端了藥給她，看著她小小的臉蛋上有一圈烏黑的印子，有些心疼。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受了傷，也只自己捂著，不跟旁人說么？

"閨女，雖然我沒想你待我如親爹般親近，可小老頭是打心底想認你做干女兒的，怎么你有心事也不同老頭子講？"滿貴有些生氣，她太見外了，仿佛在她身前建了一堵墻，她出不來，你也進不去。

滿歆微愣，而后惶恐，"不是的……你……哦，干爹……你也不要我了么？"

滿貴見嚇到她，忙換了表情，扶住她要下地的身子，嘆道，"你要是叫不慣干爹，不如叫老爹吧，當是普通的鄉下老頭子就是。"到底還是有些失望的，好在他情緒控制得好，"你經常半夜做惡夢？"

滿歆極不好意思點點頭，干爹她是有些喊不出口，不是她不知恩，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老爹……倒是順口多了。昨晚，叫得太凄慘，吵醒他了？

滿貴黑厚的大巴掌猛地拍在自己頭上，"看我老糊涂的，竟忙忘了，這些天我晚上出工，你一個人怕是沒怎么睡吧？唉，真該打，怎么就忘了讓你喝柚木茶呢？等等啊閨女，老爹這就給你弄去。"

滿歆看他一溜煙跑了個沒影，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笑彎了唇。能得到老爹的責罵與關心，都讓她開心，這就是她一直期盼著擁有卻無人給她的家的溫暖吧，好幸福！

她再也不用羨慕旁的人有爹爹了，她也有！雖然她沒有娘，可張媽媽給她的愛，她已經知足了。

半晌，滿貴就抱著一大摞柚葉回來，滿歆注意到，葉子上的露珠還搖搖欲墜，多么新鮮。

滿貴是個想到就動的人，似乎片刻都停不下來，難為他一個大男人，堂上廚下的忙活。滿歆暗自打算，往后，她身體好了，定要好好侍奉老爹，讓他安享晚年。

不多時，滿貴抱著個木桶拎到堂上，將小小的滿歆抱到堂上的花木椅上，拿了根柚條沾著水，口里念念有詞，然后點向滿歆，照這架式，頗有幾分觀世音菩薩點化的意味。

“喲，去穢消災？惹上什么了？”不厚道的笑聲從屋外傳來，“大老遠就聞到你家的柚葉香味了。”

滿貴一臉欣喜的放下柚條，雙手在圍裙上擦擦，“王大哥，你怎么來了？”將人引進屋里，倒了杯水，又讓滿歆喊人。

來人是帝都仁和堂的坐堂大夫，他盯著滿歆的眼看了片刻，才轉頭跟滿貴嚴肅道，“北遼發兵了，圣人主戰，不久就會征兵，你……”

滿歆一臉驚魂未定地注意著王大夫，此人變臉的功夫當真了不得。又聽他說到軍中之事，不由好奇，這位比滿貴看起來要年輕許多的王大夫，如何當得老爹的大哥的，他說的發兵一事，可信么？

滿貴注意到滿歆的雙眼放光，好奇得很，不由抬手打斷他，敲了下她的頭，抱著她回了屋里頭，囑咐她用柚木擦下身子，說是邪魔便不會近身。

鄉間的法子，多數時候比吃藥了頂用得多。滿貴的細心，令滿歆心折。

此刻，被暖暖的父愛沖得暈呼呼的滿歆，牛氣沖天，北遼發兵又如何，如果老爹要去打仗，她一定不會怕死退縮，定要跟隨老爹左右。

滿貴臨出房門又回頭望一眼，瞧著她小孩子氣地模樣，搖頭失笑，還是個孩子呢，表情都不會藏著，真要上了戰場上，不得嚇得跑不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