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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想起了在墓室中我是去知覺前周學江的那個眼神,仿佛他已經知道,此行是他人生最后的落點。
醫院里很安靜,耶律楚念走了進來,安北將凳子讓給了她?!搬t生說等你的傷口愈合后就可以出院了,沒有什么大問題,你的手續我都辦好了,這段時間就讓安北看著你吧,我要走了?!币沙钫f完沖我笑了笑,我覺得她的笑容應該還是很好看的,和文玲一樣。安北可能聽出了什么意思,立刻沖到她面前,“楚念小姑娘,你還是留下照顧單小子吧,我大老爺們的心粗。”耶律楚念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說道,“不用了,你們各自去忙吧,單文清可能知道了我的事情,今天可能會來?!币沙铧c了點頭沒有說話,看了看安北,又看了看我。之后大步邁出了房間。安北怔了一怔,看了看我,臉上寫滿了疑惑,“單小子,我覺得,這姑娘是不是跟你真的發生了什么?!卑脖辨倚χf道。
我沒有答話,我更關心二叔和蘇洪向陽的生死。
“安北,向陽他們也應該出來了吧?!蔽铱粗脖钡吐曊f道。安北搖了搖頭,“單淳啊,你知道那天你走了之后的事情嗎?”我心里罵娘,我他媽差點死了那,我怎么知道后來的事情,這不是等于沒問么。我搖了搖頭。
安北清了清嗓子,“你走之后,耶律楚念幾乎發瘋似的向著蘇小小追殺了過去,最后蘇小小還是跑了,蘇洪被蘇小小的變化弄懵了,你剛剛進入陀螺國的時候,打你的那個女孩子正是蘇小小,之后我們將六個黑棺全部打開,里邊的東西就是尸魃,而且全部有了靈性,經過一番大戰,你二叔和蘇洪均受了輕傷,只有周學江重傷,一條胳膊被生生撕了去,運回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單淳,哥問你,這次下地你后悔嗎?”
我不知道說什么,只是想一個人靜一會兒,或許如果不是我堅持要進入陀螺國鬼城,那么周學江一定不會再折返回去,他是想幫助我的。盡管五年前的那場車禍可能就是他親手策劃的,但是我不恨他,我恨的是人情的冷淡,恨的是這個物質的世界。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個人在采石場嬉笑著打鬧的情形,他每天嚷嚷著要換工作的糾結表情,在那個小黑屋中兩個人拿著啤酒瓶對吹的場景,在墓室中他看著我的最后的眼神。我明白他是在利益和人情的糾結中死去的,他本可以一壞到底,這樣他會活的很好。我看了看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刺眼。
看我不說話,便上前將飯盒遞給了我,“兄弟,吃口粥吧,好幾天沒有進食了,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我一把奪過飯盒,大口大口的吃著粥?!奥c,都是你的,沒人和你搶?!?
不到半分鐘,飯盒已經空了,我將飯盒遞給了安北,“我想抽煙?!卑脖秉c了點頭,“好,好,抽,我給你找?!闭f著安北在他的道袍下翻騰著找了起來,樣子很是滑稽?!昂伲倒邈@?!卑脖睂⒁桓鶡熯f到了我的眼前,“抽了這支煙,從此忘憂患?!?
煙霧繚繞中,我仿佛看到周學江有些發福的身子在搖晃,我仿佛能看到他在墓室中痛苦的掙扎,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不是在想,為什么最后查理斯選擇的人是他,或許他也在想這從前的夢,更或者他依舊想成為一個工程師或者科學家,或者進入白領階層。
“別想了,他的骨灰已經運回了家鄉,逝者已去,生者奮發,要是真的難過,就振作起來,活出個樣子?!卑脖币颤c燃了一支煙,瞇著眼睛坐在凳子上仿佛自言自語地說著。
我點了點頭,或許正是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天我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天,盯著天花板,人生就像一張白紙,因為不同顏色的著墨,才變得五彩繽紛,周學江在先知先覺中找到了 他人生的終點,或許他是抱著僥幸的誠懇去完成最后一次的燦爛,我是那個看著絢麗流淚的人,終究他是我的兄弟,之前是同苦難,現在是赴生死。
安北同樣在醫院里抽了一天的悶煙,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小圈子,在那個小圈子里喜怒哀樂,別人猜不透他所想,所思。耶律楚念走的時候給我留下了一筆錢,和一個信封,說要我病好了再拆開,盡管我心里也想知道她會寫什么給我,畢竟我們依舊是萍水相逢,但我沒有放任好奇心泛濫,將那個信封放在了醫院的枕頭底下。
希望天國你能安樂,我將眼角剛剛流出的淚水抹去,還好,我的淚腺很發達,攔截住了后邊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