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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周學江的時候,那孫子正翹著二郎腿在床上唱《屌絲的寂寞》。我笑著搖了搖頭走到他的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周學江一個猛子跳了起來,眼睛眨巴著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疑惑,我被他的這種狀態嚇了一跳。
不過很快周學江的臉色便轉為淡然,“阿淳,昨天晚上你死哪去了?”周學江瞪著眼珠子喊道。但是我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我到床邊坐了下來,“媽的,昨天不知道被什么砸暈了,醒過來之后之后就是今天了。”我說了謊,因為耶律楚念告訴過我,不能對外人提起她的事情。
我總感覺今天的周學江怪怪的,仿佛有什么事情在瞞著我,而且他的表現極度不自然。
“昨天你去哪了,咱喝完酒不是一起走的么,后來找不到你了。”我笑著說道。
周學江仿佛正在思考著什么,我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醒悟過來,“哦,沒什么的。”
“什么沒什么的,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一會兒去投簡歷吧!”我沒有和他計較太多,一頭倒在床上瞇起了眼。
周學江一把將我拉了起來,“哎呀,你別睡了,哥們跟你說個事情。”
我揉了揉眼睛,“說吧,啥事了。”
“你聽說了沒有,西太平山發現了一座古墓,我是從向陽那里得知的消息,昨天一隊考古隊員晚上冒雨進入西太平山考察,但是今天山腳下發現了他們的尸體。”周學江一臉神秘地對我說道。
不知道為什么,忽然間我聯想到了耶律楚念。西太平山,夜里耶律楚念頻頻出去,倒在我腳下的那個人。越想越害怕,難道說耶律楚念就是殺害那些考古隊員的兇手?盡管這個猜測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是一想到耶律楚念那人畜無害的樣子,我便肯定兇手不是耶律楚念。
“然后呢,你說這話想表達什么意思。”我看著周學江問道。
周學江起身走到門口在外邊探望了幾下便將門合上。然后附到我的身邊在我的耳邊悄悄地說:“據說那個古墓是遼代太祖爺的古墓,里邊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要是咱去撿個一兩件,嘿嘿,這輩子,是吧。”周學江一邊說一邊奸笑地看著我,樣子甚是猥瑣。
“得了吧哥,這事可不能干,要是被抓住了,輕則蹲號子,重則吃鐵彈子。”我說了一句便又躺下。
“你懂個屁呀,昨天我想了一宿,據向陽給我透漏的消息,這古墓幾乎就是半個西太平山,由于和山體幾乎是一體的,所以直到今天才發現,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我想去摸點東西出來,到時候咱還投什么簡歷啊”周學江瞇著眼說道,仿佛是在思考什么,或者說是在憧憬著什么。
“老兄,你盜過墓沒,你知道怎么進去嗎,里邊機關重重,而且還有天朝的警員看著,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沒命了,而且那地方是千年老鬼住的,給我十個膽我他媽也不敢進去,要去你去,哥不會揭發你的。”我喃喃地說道,其實我壓根就沒把它當回事,畢竟干這種事的機會成本太高。人窮沒事,錢可以慢慢賺,但是命沒了的話,連窮活著的機會也沒了。
“老淳啊,這古墓又不是它天朝的東西,這是咱老古人留給后代人的財富,他說是他的就是他的了?”周學江瞪著眼說道,看樣子像個憤青。“它就是天朝的”“它不是”“就是”“不是”“它說是它的就是它的”。這次周學江不說話了。
“我已經和一個盜墓高手打過招呼了,他說要和我們一起動手的,而且我們是發小,這人早年跟著一個道士修行,后來道觀拆遷,他又還俗了。”周學江神秘地看了我一眼說道。
“你是說向陽?”
“是他。”
“你是說,遼墓就在西太平山?”我問道。
周學江看著我點了點頭。
“剛剛發現?”
“嗯”
“向陽沒問題?”
“嗯”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破舊的日光燈靜靜地吊在那里,灰塵密布!
“你在想什么?”沉默了久久,周學江才說出這么一句話。
“什么時候最好行動?”我坐起來看著周學江問道。
“晚上。”
“沒有人看守?”
“沒有”
這是我感覺人生里最漫長的一天,我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思忖良久,晝至于夜。難道說從此之后我就要淪為賊了么。
夕陽西下,血色的天邊總是人遐想的開始,或許我本應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的。夜幕落下,那鋪天蓋地的暗夜,是人遐想的歸宿。
周學江走到我的身邊坐下,給我遞過來一支煙,“別想了,兄弟,為了生活,不磕磣。”
我將周學江手里的煙接過來,攥在手中,“學江,幾點開工。”
“子時”。
我看了看手機,大致已經是晚上十點。還有兩個小時,我在想,如果蘇傾念還在,她一定不會放任我這么做,如果文玲沒有走,她也不會同意我去做賊。可是生計所迫,我沒有辦法。我想活下去!
在淪為賊之前的幾個小時,我給正在加夜班的張文克打了一個電話。
張文克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的死黨。高中畢業后,他去了海南大學,而我到了省城。他學的是計算機專業,四年后他考上了研究生,但由于國家的研究生自費政策出臺,他直接從業,到北京一家媒體公司做了技術人員,工資也算不低,而且去年結了婚。相比之下,我可以算是苦逼中的苦逼,以至于年前的同學聚會我都沒有去。
那天我告訴他,我挺懷念高中時大家一起的生活,他也頂著被老板懲罰的風險和我足足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他說有時間去北京一聚,哥倆好幾年沒有見面了。
其實我只是想在我精神墮落的時候,挽留些什么東西。甚至我覺得,此時我的心情,就好像一個良家女子為了生計賣身從妓。或許也實在是這樣,那是1997年秋天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背著母親親手縫制的布書包,走進了村里的書坊,從我把那支鉛筆削尖出鋒芒的時候,從我在那個兩毛錢的田字格本封面上寫下學了半年才學會的“單淳”二字的時候,從我學會了漢語的第一個拼音字母a時,便已經注定我只是一個消滅文盲政策的試驗品,十五年后,我走出了學堂,卻發現時代已經在十五年前就把現在的我否定了。那天我沒有沮喪,我只是覺得,成長是個很殘忍的詞匯,它顛覆了一個人二十年從教科書里和新聞聯播中形成的人生觀。
那天我覺得我是一只候在歲月中靜等的鸚鵡螺,一直沉睡在變化的世界里,當我醒來的時候,滄海已成桑田,往事成風!
子時過去,我就要成為一個盜墓賊,世人唾棄,政府嚴打的賊!但不會有人為我吶喊,我盜的不是墓,而是生存的權力!
“學江,為了生活,不磕磣!”這是出發前我對周學江說的最后一句話!
第六章 西太平山
那場大雨的余涼尚未消去,走在去往西太平山的山路上,濕氣將我的襯衫濕透,更兼我沒有好完全的脖子根還隱隱疼痛,不多久我便感覺到有些乏累。
周學江一路上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車熟路地走在我的前邊帶路。我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過我能能從壓抑的氣氛中察覺到,周學江有他我不知道的想法。
我們是在西太平山的長城段與向陽碰的面,當時向陽正坐在涼亭里抽煙,我趕到的時候向陽也沒有廢話,直接帶著我和周學江向著山腹走去,頓時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開始不安起來。
晚上黑燈瞎火的西太平山上,卻沒有那種陰森恐怖的感覺,我們只能靠著月光前行,倒是有些悠閑。就在三個人悶聲走著的時候,忽然走在前邊的向陽停下了腳步,蹲了下來,我沒有多想,跟著向陽蹲了下去。這時我身后的周學江湊了上來低聲地問道,“怎么了?”
我搖了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這時向陽迅速的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從我的左邊滾了過去,這時我才借著月光看清一個黑色的物體從山上滾了下來,并沒有一點聲音,而且已經到了眼前。“閃”我大叫了一聲,一只腳向著我右邊的周學江踹了過去,同時我也借助腳部的反力向著反方向摔去。
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剛剛發生的一幕,就看見周學江和向陽早已同時起身向著山上跑去。我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回頭看了一眼剛剛滾下去的東西早已不見了蹤影,便跟著周學江和向陽飛奔而去。
“向陽,他們已經到了,那東西一定不能落入他們手里”周學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本來我想問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的,但剛剛發生的事情使我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當向陽和周學江停下來的時候,一個半人高的洞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周學江幾乎是停了不到五秒鐘的時間,便向著洞口走去,忽然向陽一把將周學江拉了回來。
“等等。”向陽說話的同時,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石頭,然后向著洞口狠狠摔去。
我和周學江都知道這是向陽在試探里邊是不是有機關,就在我嗤之以鼻向陽故弄玄虛的時候,洞內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坍塌聲。同時我能感覺到洞口傳來一陣強風。
頓時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周學江真的進去了,可能現在連他的橫尸都找不到。
“這個洞口是個死穴。”向陽安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