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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煜手中的刀氣冷雨敲窗也似,微微泄露出的涼氣,猶如一葉知秋窺得天地一點,薄冷的暗示著刀鋒里的的寒秋肅穆,讓人不寒而栗?!?.COM】
顧淺淺不為所動,斂眉道:“我也不想對你使用天蠶織魄,你身上系著的仇恨讓我恨不得用天闕劍,一劍殺了你。但我不能殺你,在你的治理下,大侑一改楚國奢靡,國泰民安,國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樂業。你膝下尚無太子,若你死了,朝內必然大亂,邊疆也不得安定。所以我才千方百計,費盡周折為你設了此局,為的便是將你困住,對你施展天蠶織魄。我要用天蠶織魄殺掉冷酷無情的東方煜,而給世人留下一個仁德的好皇帝?!币褜y針擦完,顧淺淺十指上戴上銀針套,共囊括三百六十五銀針,銀針半露,銀灰色的碎波浪光,一閃一閃的躍躍欲試。
“你是希望抹殺朕對你們的記憶,從此以后,可以逍遙自在吧!”東方煜語不留情,一針見血,然而眼中的狠意隨著她的話消散了些許。這個女子,費盡心思埋伏這場局,卻不是為了殺他,她竟然懂他的治國才能,知道他對大侑而言的意義,這讓他不由感到被理解的舒心。
“確有此意,就算我們救下他們,也難逃出你的魔爪。所以,只能兵走險招,將你困在此地。只有更改了你的記憶,我們才能順利離開?!闭f到此,顧淺淺詭異的一笑,“當然,我還會順便為你注入愛和仁德,也算是為天下蒼生謀福?!?
這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從來沒想過去推翻朝廷。大侑根基已穩,并不是說推翻便可推翻的,日月換青天,看似可歌可泣,硬生生撕去天的表皮,折換天的脊骨,拼成全新的天空。然而那嶄新的碧空,卻是用無數人的鮮血洗成的,每一次的傷筋動骨,都是尸骨累累。他們從沒那么大的野心,這個天下是誰的天下,和他們無關,只要蒼生安寧,便足以心安。
上官若離也是如此,他并不想與大侑決一死戰,也許他會成功,但是代價太大了,一將功成萬骨枯,拿上官族人的性命換所謂的權勢,是他永遠都不會做的事。前楚滅亡之后,五大家族再也未與上官族人聯系過,所以他也并不知五大家族,究竟都在何處。五大家族此番聯系他,只因他散播那條為大家爭取生存的傳言,他并未召集五大家族的人馬,只同五大家族負責人見面,共同助她上山。上官若離全身心的相信著她,相信她的計謀可以讓上官堡和五大家族的人,全身而退。大家都信任著她,那些拼盡全力殺上山的人,只為了能抵達石洞,完成她的埋伏,她身上背負著悠悠生命,不能有絲毫差錯。
顧淺淺眼睛漸漸瞇起,轉動著手中的銀針,醞釀著出手的時機。
東方煜淡定的嘴角勾起譏諷的笑:“你口口聲聲所謂仁德,你又知何謂仁德?朕對百姓一向仁慈,因為百姓是善良無害的。而權臣朝貴則不是,即便和你有血緣關系,下起手來卻也毫不留情。當一個人站在權利之巔時,看似只手遮天,主宰生死,然自己的生死早已被別人惦記不已,身邊埋伏大量的野心家,對你手中的權利虎視眈眈,你不殺他,便會命喪他手。在政治權術中最不可取的便是仁慈,你要的那種慈悲為懷的皇帝,龍椅尚未坐暖,便會被他人謀朝篡位。謀略和仁愛,一向只能取其一?!?
顧淺淺知他說的很有道理,權利這種炙手可熱的東西,常能讓人泯滅天良,歷史見證了太多的兄弟為爭權而你死我活。但他的話也不全然對,謀略和仁愛并不矛盾。顧淺淺脫口道:“不,也可以二者兼有,有人就做到了,既有非凡的謀略又有滿懷仁愛之心?!?
東方煜淡淡的表情忽然一緊:“你說的是君梵希?他并沒有做到,他的仁慈影響了他的謀略,若不是他多管閑事,也不會卷進朕的布局中,若不是他對敵人心慈手軟,最后也不會慘死在冰海,尸骨無存?!?
慘死冰海,尸骨無存,顧淺淺俏麗的臉忽然一變,不,他才沒有死。“尸骨無存,是因為他還活著,你并沒有找到他的尸骨,不是么?”
東方煜定神看著她,眼里閃著某種奇特的光,似乎帶著些憐憫:“中了帝王的龍氣血咒,會被體內烈火焚燒而死,定然沒有尸骨。”
顧淺淺一怔,尸骨無存,是因為身體被火化了?不會的,他特地為他們準備荷葉避雨,而且還囑托諸葛清明留下暗語,人約黃昏后,他今天一定會出現的。他那樣的人,蒼天不會對他如此不公!
想到此,顧淺淺冷笑道:“你這不懂愛為何物的人,根本無法理解他。你有被人愛過么,你能體會到愛的感覺么?你心中根本就沒有愛,你對天下人好,只不過是希望他們在你手中變得美好,卻從來和愛沒有任何關系!”
東方煜因著她的話而錯愕,臉上泛起柔和的色澤,像是迷藥淺淺色,帶給他那種夢幻般溫暖的感覺。愛,什么是愛,是小時候母后時常撫摸著他的溫柔,還是父王苛責的教誨?不,那些都不是愛,他們都不愛他,父王把自己當成東方族人掌管天下的工具,而母后一直恨著他的出生,連自己的堂妹紫嫣都一心想要殺死他。他不需要愛,愛只會讓人軟弱,迷亂人的神智,讓人陷入不理智的沼澤,他不會重蹈父皇的覆轍,他只要知道如何治國、平天下、安人心就夠了!
“朕從來不需要那種虛空的東西?!笨諝庵辛鬓D著一股淺暖的幽香,東方煜手中的寶刀因內心的波動而光芒大盛,刀意澄幻,仿若銀河成濂,星辰盡落其中。
“你需要的,我要在你的靈慧魄中注入仁愛?!鳖櫆\淺已準備完全,此時的她像是一個主宰沉浮的天神,將凡人的七情六欲盡握手中。
東方煜深知必須有一方倒下,他寧愿死在劍下,也不愿意被天蠶織魄修改記憶,那樣的東方煜還是死了——以一種他所以為沒有尊嚴的方式死去。他知道自己中了迷藥,已被封了力氣,不能貿然出手,他唯有蓄起全身力氣,拼死做最后的一擊。
紫檀火光搖擺,氣氛凝重,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星宿忽然道:“等一下?!?
顧淺淺身姿略微一收,只聽星宿道:“不是你指使邵泊衣做的?”
東方煜的手握刀不變,有力的道:“朕只命他勸你歸入朝廷?!?
都到了這個時候,東方煜定然沒有騙他的必要,那么,邵泊衣為什么要這么做?星宿盯著右手,表情變得極為不自然,他的右手上已呈現出一個血色的“卐”字符號。
“那把鑰匙上有毒?”一側的海棠忽地箭步躍上前,一向冷月無聲的她,此時神情巨變。
“別碰他?!睎|方煜忽然道,海棠一怔,想握著星宿的手頓時停在半空。
東方煜對星宿道:“你中的是十字血術中的禁術血魂蠱,至狠至毒,施蠱者用至親血脈相連蠱和術,將一方的血喂蠱,另一方的血施術。初中此術,并無異樣,中者唯有眉心一道細紅線,但施蠱者若將蠱激活,血魂蠱將立刻反噬,此術可經皮膚人體傳染,遇水土而隔。你剛才同朕說話的時候,朕便看出來了你眉心處一道紅線。能悄無聲息對你暗種巫術的,只有你信任的人,所以朕猜測邵泊衣背叛了你?!?
海棠的聲音難掩驚慌:“那把鑰匙是假的,他故意在鑰匙上施蠱術,想毒害你?”
“我和他同是易家后人,他不會無緣無故毒害我。他若要除去我,必然有特殊的原因,難道是……”星宿猛地一怔,妖嬈的眉眼收縮,獵豹一般,桀驁而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