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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你怎么在這里?”顧淺淺跳上石頭,坐到她身側。【..CoM】
“我睡不著,也不想泡藥浴……吃飯的時候想起了一些不該想的事。”任天晴晃動著兩條小腿,聲音綿綿無力,正低垂著頭看著石下,一朵小雛菊孤零零的生長在石縫中。
“如果有些事總會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么就順其自然去想好了,也許第一次會很痛,但是傷口上的尖刺會逐漸被時光磨平,人終究會釋懷,繼續走余下的路。”顧淺淺攬著任天晴稚嫩的雙肩,雙眼黯然如幽黑的石階,開滿墨綠色的苔蘚,“晴天,不要把他沉鎖在心中,成為永不可碰的傷,如果刺被縫合在傷口里,將會畢生都難以剔除。”
任天晴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半側身撲倒顧淺淺懷中,失聲道:“我好想秋哥哥,我好想他……從前他也是這樣同我們一起吃飯,他總是坐在我身側,我以為我一轉臉便可以看見他,但是沒有,他再也不會出現了!他再也不會坐在我身邊了,再也不會了……”
任天晴的話同樣哽咽在顧淺淺的心頭,她太能體會她的感受了,很多時候,她也總幻想著一抬頭便可以看到君梵希——他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他為了戲弄她才故意不出現的。她平日里看起來平靜無異,仿似從不擔心他的下落,然而沒人知道,他的失蹤已成為她的內傷,表面不痛不癢,五臟六腑卻一天深似一天的潰爛。
“晴天不哭,你秋哥哥和秦姐姐在一起很幸福,他沒有離我們而去。”拍著任天晴,她只能編構最完美的結局。
“我知道秋哥哥喜歡那個杏衣姐姐,他一定還活著,一定和那個姐姐幸福的在一起了。可是,我還是很難受,不知為什么會那么難受。從此以后,他只會陪她說話,陪她逛街,陪她聽戲,也只會剝蝦給她吃了……”
“晴天,你別說了……”懷中的任天晴潮水般的淚蘊濕了顧淺淺的衣服,她極力的克制住眼里滾燙的淚水。“晴天不難過,你秋哥哥會很幸福的,你以后也會有自己的幸福,會有一個更好的人陪你說話,陪你逛街,陪你聽戲,也會為你剝蝦。”
任天晴搖頭,揚起小臉,滿臉都是晶瑩剔透的淚花:“可是……再也不是秋哥哥了。”
顧淺淺心中一疼,劇烈的緊痛感幾乎讓她窒息。
觸目橫斜千萬朵,賞心只有那一枝。就算天下還有更多的芳華,又有什么意義,不再是獨愛的那一枝了。
與其說是哄任天晴,倒不如說是陪她哭一場,十五六歲的孩子,哭過一場便會少痛一點吧,大哭之后終于疲憊的睡去了。將任天晴放到床上,顧淺淺沐浴了之后,依舊睡意全無,她的心里沒來由的緊張,連帶著眼皮直跳,有股很不詳的預感。
穿上櫻草色輕羅衣,像個誤入塵世的精靈,卻帶著滿身的傷痕。借著朦朧月色,推開母親塵封的書房,房內書架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冷月無塵,綈湘依舊,似乎一伸手還能握住母親的身影。
顧淺淺低嘆,點綠蠟如花錦簇在窗,訕訕的坐到書桌旁,執筆蘸墨,簡單幾筆勾勒出心中所想所念之人,獨自看著畫卷出神良久,百感交集,終于在畫卷一側,寫上“林間凡鳥啾多多,池上芙蓉純戔戔”。
第一次畫君梵希,正在是春樓,滿室都是秋荀白最愛的郁金香味,那時她還特地編了一首嘲笑他的打油詩。
有個大俠叫小希,出身江南非江西。長得世間很稀奇,小眼大嘴鷹鉤鼻。古來姓君很少稀,誰知行為很混屁。憑著家里幾畝地,就當自己是皇帝。平日哪管農米粒,只管自己笑嘻嘻。不但搶鴨又搶雞,吃喝嫖賭樣樣齊。自詡天下無人敵,全然不許人來逆。哪管姑娘有無意,統統逼著把家離。如花似玉不珍惜,棄如敝帚無情義。你道此人是何兮?正是大俠君梵希。
顧淺淺輕聲念著,如果有可能,她倒寧愿君梵希真如自己說的那樣,那般無賴沒出息便不會卷入江湖爭斗之中,也不會于漫天火藥中,一把劍獨撐乾坤。
清淚順著臉頰滴落在畫,正落入君梵希的眼里,殘水順著他的眼睛下滑,似畫中人無聲的哭泣。顧淺淺猛然擦干眼淚,一抬頭,便見門前立著一個女子身影,著緗色輕衫,腰佩兩把短而薄的輕劍,手里拿著泛著水光的東西。
顧淺淺凜然,沉聲道:“請問姑娘夜訪無色宮所為何事?”
緗衣女子淡聲道:“我不是夜訪,你家丫鬟送人出去的時候,我便一路尾隨而至,那時候還不算深夜。”
這人倒頗為奇怪,不回答對方提出的主要問題,而是挑著字眼回。又聽她幽然道:“我叫在熏,不知君大哥是否提過。”
顧淺淺大驚,霍然起身,驚喜之色溢于言表:“你有他的下落?”
“給你看個東西。”緗衣人影逐漸靠近,手中的水色長劍在月下傾瀉如碧波。
她剛想把劍遞過去,卻忽覺一陣清風吹過,一身櫻草色的女子急沖上前,以一種詭異的步伐和指法,奪去她手中的劍。對方緊握住天闕劍,顫抖著問她:“這把劍你從哪里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