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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起枝頭伶仃的殘櫻亂飛,似南海紅彤彤的鳳凰花,一生最美好的瞬間,不是炫然盛開而是寂寞飛落。【】
顧淺淺的臉色比櫻花還緋紅,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輕聲笑道:“當然,不但我很關心你,大家都很關心你,正如你關心大家那樣。你為了能營救他們,不惜賭上上官堡的安全,如此有情有義,天地可鑒。若不是你用前朝的事作為籌碼,編出如此妙計,想來我們早已亂成一團了,哪還有機會休整謀劃?上官堡的堡主已經不是那個冷冰冰的小少年了。”
舒風中似夾著濛濛細雨,她輕輕吹飛花瓣,花瓣在空中打著個圈兒,繼而墜入深不見底的崖下。毛月幾乎隱去,只余一彎檀香燒完后的灰燼,朦朧的糊在天邊,整片山如一幅模糊了線條的水墨畫,幽深的映入她的眼底。“不過阿離,你不能再插手此事了。你設的那個局太過于冒險,萬一皇上查出此事的真相,遷怒于你,上官堡必然遭受劫難。但你只要不在其中,稍微布個局乃是遭人陷害,則完全可以獨善其身。你做的已經夠多的了,別再管這件事了,上官堡還有那么多的人需要你的守護呢。”
上官若離眼角輕跳,隱隱有股不安的怒火——他問的是心聲,她卻在大談道義。手中的古瓷杯發出“咯咯”的聲音,他那千年不化的融冰似乎被一團火焰吞噬,連聲音都是燃燒著的冷冰:“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若換成我有難,你是否也會為我不惜一切?還是,我和他,在你心中終究是不同的?”
古瓷杯已被他捏得變形,幸好不是玉杯翡翠杯之類的酒杯,不然可就沒酒杯喝酒了。她幽幽的嘆氣,未想過上官若離也會動氣,忽又想起君梵希也曾動過怒,在那個大雨磅礴的夜晚,她摔了一地的珍珠和水晶。
眼前的上官若離怒氣中帶著受傷,像那條她抓住的冰魚,她不禁有些罪惡感,為何在這時候偏偏還想起君梵希!可是怎么辦,她就是不可救藥的不停想起他,不論眼前是何人何物,她總是能看到他的影子。她不敢去想他,不愿去想他,而他卻無處不在。平日偽裝完美的她,感情在此時傾瀉,滿是不可抑制的痛苦。
細雨吹到臉上,似冰涼的吻,她低聲道:“你們是兩個人,當然不同……”
“你告訴,是這種感覺不同么?”她話未完,被他打斷,他忽然一把拉住她,將她柔軟的身體擁入懷中,他從未如此碰過她,一直以來他都是謙謙君子,靜靜的等著他在她心中開花結果。但此時,他等不及了,迫切的想吻上她的唇,宣告自己的情感,但他的動作猝然頓住——他看見她眼里紫蓮般的痛苦,似無邊苦海,沒有飛鳥,也沒有船舶,茫茫然一片深邃無望。
古瓷杯瞬間碎成殘片,他猛然推開她,懊惱的站起來,立于懸崖邊。
白影映得天地都瑩亮了些許,卻在無邊夜色中顯得那么孤獨,天地間只有他這一輪皎潔。她心下難過,抱著酒壇走出來,坐在潮濕的懸崖邊,木然的看著雨水滴落進無邊的黑暗。
“你記得雪山的雪止酒家么?那年一起吃飯,我們點了一盤青筍蒸肉,我卻只愛吃里面的配料蓮子。你見我愛吃,便讓老板娘多上幾盤這菜,好讓我挑著蓮子吃。卻被他阻止了,他叮囑我不許挑食,要搭配著吃東西方為健康。”
她直接抱著酒壇喝,秀白的臉色鋪滿胭脂色,晃悠悠的抬手指著對面模糊陰暗的懸崖。“阿離,你對我的好,我很珍惜也很感動。我若想要懸崖峭壁上的一顆果子,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摘給我,而他不一樣,他不會去摘給我,他只會教我如何自己去摘。”
她已經盡量避免去想起君梵希了,連提起他名字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化成“他”為代表。但這些話從嘴邊說出,仍舊比心中所想來得更為疼痛。她以前一直和他作對,不懂他的心是否是真的。那皆是因為她從未主動去了解過他,她若是用心去體會,早就可知他的情深滲入點滴之中。但那時候她不懂——如果她能早點明白他的心,便不會拖累他到現在依舊生死未卜……
有的人愛一個人便想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她,而有的人愛一個人則是讓她自己得到所想要的。這些愛的表達方式沒有對與錯,只在于對方究竟適合哪一種。也許差之毫厘,便成了橫不過的天澗……上官若離似乎有些懂了,他和君梵希確實不同,他想起不久前她要參加六劍會試,那時他想的是讓表妹代替她,而君梵希卻費盡心思教她武功實現她的承諾。他們是一類人吧……而他……
他忽然覺得很慌亂,空虛的慌亂。他從小要風得風,擁有南海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有著一張風靡天下人的臉龐,曾被譽為天才少年,更是上官家族中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關于他的光輝事跡多不勝數,早已傳遍江湖。可是——這么多年來,他從沒有朋友,堡中人敬畏他,外人懼怕他,唯一可叨擾他的只有表妹,卻走不進他的內心。他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只想著傾其所有,卻最終什么都給不了。他所想要的那團溫暖,卻相擁在一起,離他而去了。
終歸只有寒冷吧,也許能溫暖自己的還有酒。上官若離猛然坐了下來,奪過顧淺淺懷中的酒壇大灌一口,卻見身邊的人又開了一壇酒,亦是同樣肆無忌憚的灌著酒,用那雙已有七分醉意卻依然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阿離,你們確實是不同的。但我對而言,你們同樣重要,若是有天你遇到麻煩了,顧淺淺哪怕傾其性命,也在所不惜。”
傾其性命,也在所不惜……上官若離捏著酒壇的手輕輕顫了顫,淋在臉上的雨也剎那間滾燙了起來:“你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