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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話一說話,雙腿使力一夾,策馬揚鞭,濺起一道煙塵。
那小二望著手中的銀兩,剛一抬頭便見那人揚塵遠去,當下搖了搖頭,兀自低語道:“這年頭...怪事真多!”
“哎呦?!彼鋈怀酝唇谐雎晛?,忙轉過頭去罵道:“吳老栓,你這廝干嘛?”
吳老栓剛剛朝他后腦勺來了一個爆栗,當下又伸出手在他腦后胡亂揉了幾下,一臉正色地問道:“那人與你說了什么?”
那小二疑惑著望著他,遲遲道:“干你這人什么鳥事?”
吳老栓忽的一抬手,那小二也隨著他的動作向后退了兩步,吳老栓看在眼里,笑道:“瞧你怕的?!?
那小二怒道:“哪個怕你?”
吳老栓咯咯怪笑,指著前方那道漸行漸遠的黑影,道:“你知道那人是誰么?”
那小二別過臉去,笑道:“是誰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只知道那人長得遠比你這廝帥多了?!彼麑⒛羌y銀舉得高高的,故意在陽光下炫了炫,又道:“而且身家也比好多了,你莫要編些瞎話來說,嘿嘿,我可不信你的胡亂言語?!?
吳老栓板著臉道:“你這是什么話,我何時講過什么瞎話?”
那小二似是嚇了大跳,指著吳老栓鼻尖笑罵道:“哎呦,這話你也說的出口?我…我真還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人物?!?
吳老栓并不慍怒,望著那已經看不見的黑影,雙眼瞇作一條線,徐徐道:“那人我不認得,但他的衣服我卻是見得?!蹦切《喈斔衷诖蟠捣?,忙悄悄轉身走了,吳老栓卻是沒有察覺,繼續自顧道:“想我這十幾年在碼頭喊號子,也見過不少人物,我這雙慧眼錯不了,那人身上的衣服就是官服,你猜,那是哪地兒的官服?”
他搖頭晃腦地轉身看去,那小二早已進店忙活去了,他眼咕嚕一轉,忽然記起下午還有活兒要干呢,一想到又要賣力氣便覺得渾身先痛了起來,今朝有酒今朝醉,他笑了笑,又折身回去喝酒了。
那馬兒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向那暮色籠罩的荒野,原本輕靈的腳步,已變得十分沉重,每走一步,蹄子都似有千鈞之物。
那人一手拽著韁繩,一手輕輕拍著馬頭,喃喃道:“寶馬兒,你先呆…”
說到“呆”字時,他語聲突然頓住,身子也突然凌空躍起,就在他離開馬背的那一剎那間,只聽一聲悲吟,那馬兒便轟然倒地,背上血流不止。
他凌空翻身,飄然落地,雖沒有受傷,但是眼見愛馬傷勢更是心痛,怒喝道:“是誰?”
“誰”字還未出口,那匹馬又驚嘶一聲,人立而起,馬肚子上箭似的噴出十幾股鮮血。
他眼見愛馬飽受折磨,登時怒不可遏,腰間寶刀出鞘,他仿佛知道對手身在何處,飛矢一般地竄進石洞中。那石洞上附滿了花草,常人不仔細分辨,實難發現這小小山洞。
只見黑光自洞中乍起,竟似與洞口的黑色渾然一體,自暗影中斜飛而出,上下左右,縱橫交錯,直叫他難以抵擋。他此刻招架不住,眼見那黑光就要粘到身上,就在此時,半空中的一切仿佛滯怠了下來,他雙臂一振,將刀尖鋤地,借力落到地上。
他此刻的臉上并沒有絲毫得意,而是一臉驚駭,他知道,剛剛是黑林中那人手下留情,不然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了個黑毛刺猬了。不過此時,他還是憤然道:“那不過是一匹馬!”
那黑暗中,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音:“我不是告訴過你了么,除了你,不準有任何活物進來。”
他似乎并不甘心,又道:“它進來了么?它只是在洞口外面,你連一個畜生都怕?”
那黑暗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嘿嘿,你既然心疼馬兒,那你為什么要躲?若是你不棄馬貪生,它又怎么會死?”
“我...我...”
“嘿嘿,因為你知道,那馬兒再寶貴,也比不得你的性命。”
那聲音沉寂下來之時,他的額上已然密布汗珠,無言以對。
就在雙方都陷入死靜時,那魔音再度響起:“進來?!?
他此刻不止是額頭,臉頰,就連背上都是冷汗直滲,將他的飛魚服緊緊地粘在了背上,心中不舒服,身子就更不舒服了。他一手緊握刀柄,兩只腿隱隱發顫,他悄悄用力一掐虎口,壓住心中恐懼,慢慢邁出步子,向黑暗中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