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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踱著步子在大殿之上轉(zhuǎn)了一圈,仿佛將眾人視作板上魚肉,刀下牛羊,到底還是將目光落在了那金光奪目的金座上,緩緩道:“貴教的教主如今在何處?”
這句話話音剛落,大殿上便起了喧嘩,這問題哪里只是他一人想要問的,這問題早就縈繞在眾人心中:教主,哪個無所不能的山中老人哪兒去了?
林尋也望著那空蕩蕩的金座,死死盯著那棵盤踞在金座后的扶桑古樹,心中泛起一絲異覺,心道:“沒錯,這棵樹絕對是太歲頭上的扶桑樹,只不過那時眾人卻是從偏道出來的,是以沒有直通到這大殿上來。”那日地宮之中的事情仍舊困擾在他心頭,不禁忖道:“難道是因為那太歲出了問題,這棵扶桑...莫非教主與這棵樹,與那團太歲有著什么隱晦的秘密?”
他思索片刻,不禁心灰意冷下來:霍山無故失蹤,那鑰匙怕也是無跡可尋了吧!
應(yīng)老鬼輕咳一聲,道:“教主他老人家突然神游,自從昨日夜里你們攻上山門時起,他老人家便不見了蹤影。”
華光心中一怔,自己此時已然另有打算,道:“想當年我教伽儺祖師與摩尼教祖師爺同出一脈,無論今時白蓮教與明教有何糾葛,也絕然不能眼看著昆侖山斷送在朝廷手中。否則它日黃泉之下,我等也無臉面見伽儺祖師,更無臉面見摩尼祖師爺。”
華光瞥了一眼白瓏,道:“你意下如何?”
白瓏如何能猜到華光心思,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得點頭道:“甚好。”
此時大殿之上氣氛終于緩和下來,只是兩方人馬分坐一邊,臉熟的還時常打個招呼,其實個個都握緊兵器,不敢放下戒備。即使如此,兩方人馬也得了些歇息的時間。應(yīng)老鬼此時隱隱指揮全局,忙下令叫人去將后山的昆侖奴全部帶了出來,此時將他們一一拴在大殿門外僅存的三根石柱上,竟然將他們當作抵御明兵的第一道屏障。
然后,又叫人澆了火油在門柱上,重傷者紛紛退到內(nèi)屋,一時之間,都照著他的意思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此時被拴在外面的昆侖奴似乎也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聽著山腰的腳步聲漸近,山下的火炮聲漸響,他們忽的撕開嗓子吼叫起來。
但是,任他們痛叫悲鳴,大殿之內(nèi)的人眼中全無憐憫之意。
忽然,整個大殿開始顫動起來,火燭晃閃不定,那供奉在四周的神像也開始搖搖晃晃的,門外傳來了更為刺耳的聲音。刀劍的交鳴聲,臨死的痛呼聲,此時混雜在一起傳了進來,就連這些不知見過多少世面的高手都不禁打起寒顫來。
這些昆侖奴各個身懷異能,比起尋常士兵來厲害的多,但是當上千披堅持銳的明兵沖上山來,他們寥寥數(shù)百人又如何能抵御得了。林尋心底泛起了一絲憐憫,萌生出想要上前阻止的念頭,不過,這念頭轉(zhuǎn)瞬即逝。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雖身為長老,但此時此刻又有誰會聽自己的話呢?所謂道德,只是制約百姓的枷鎖,在這里,憑得就是弱肉強食的規(guī)矩。
因為這個規(guī)矩,白蓮教才會大肆圍攻明教;正因為這個規(guī)矩,朝廷才會乘虛而入,欲一箭雙雕;正因為這個規(guī)矩,看似水火不容的兩大教派,才會聯(lián)手共御強敵。
林尋心中一寒,林家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叔父為了在四大家族的逐角中保得周全,也會向死敵屈服,妥協(xié),甚至用下三濫的手段。
沈夢溪此時心道:“萬萬沒想到,原來中土竟然是這般模樣!”他第一次到昆侖山的時候,會覺得這里僅僅是匪窟,但此時看來,這完全就是圣經(jīng)中的地獄,這里每個人都像是剛從惡魔島中肆虐而出的魔鬼!
“難道這就是令祖父拋棄一切,自己千辛萬苦回來拯救的中土?”
他苦笑一聲,與林尋對望一眼,二人眼中滿是蒼夷。
門外的屠殺還在繼續(xù)...
那些明兵剛剛劫后重生,此時又見到廣場上密布的昆侖奴,這些昆侖奴個個殘肢短腿的,裸露的背上,肋下傷痕累累。但是他們兇惡的眼神,嘴里發(fā)出的嘶吼卻已足以讓明兵們頓生怯意。
所幸這些昆侖奴被鎖在石柱下面,他們的活動受到限制,而且人數(shù)不多。西北聯(lián)營人多勢眾,普智跳起身來,兩掌擊斃兩個張牙舞爪的昆侖奴后,落到地面,閉目合十,口中低低誦念佛咒。
陸凌風雙劍在手,舞如滿月,救下兩三名被昆侖奴抓住的士兵后,又點足而上,順勢劈向石柱子下的一人。
過了不久,門外廝殺聲漸淡,想來是那些昆侖奴已經(jīng)被屠宰殆盡了吧。華光斬釘截鐵地一揮手,道:“放火!”幾人跳到門口,將那火繩點燃,急忙退了回來。
“呀”的一聲,伴隨著兩個明兵齊肩擠進來,被那焦油淋在身上后,便是一聲慘叫,那火苗一瞬便竄上了二人身上。隨著二人撲動,那火苗又竄上門板,窗簾,明王殿的大門順勢化成了一道火障,將想要沖進來的明兵隔在門外。
此時已是殘陽天,那順著門柱竄起的火光,在斜陽余暉下,竟如同一條浴火重生的玉龍,閃閃發(fā)亮。眾人看在眼里,不禁為之目眩,整個明王殿淺淺落入那腥紅色的帷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