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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龍吟像萬千惡鬼的猙吼,一頭通體深黑的骨龍破地而出,瞬間壓毀數(shù)十條街巷。
“吼——”
它血紅空洞的眼眶往四周張望,嗅到冷風中一股特殊的氣味,它猛地轉(zhuǎn)頭,望向在高空迎風扭曲的蔚韻婷。
“吼!!”
亢動的龍吟卷起風嘯,骨龍向那宮城高豎的旗桿沖去,嘶哮著,張開深淵般的巨口
蔚韻婷看著咆哮而來的骨龍,大腦瞬間空白。
她覺得自己像在做一場極度荒謬的夢,她怎么會被綁在這里?她應該坐在華貴的宮殿里,她應該取代衡明朝成為新后,穿著皇后的鳳冠霞帔,站在未央宮中帝王身側(cè)接受百官朝拜。
她怎么會被綁在這里?她怎么會被綁在這里?不可能的,假的,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蔚韻婷眼中倒映出腥臭的血噴巨口,那一刻,她終于爆出恐懼又悔恨的尖叫:“不——”
血水如大雨噴濺,她瞬間被骨龍吞沒。
阿朝的表情凝固。
她呆呆地望著,望見那骨龍一口吞沒了蔚韻婷,鮮血瀑布似的從它嘴角淅瀝落下,像下了一場血雨,當最后一口血水被它咽下,它體表忽而流淌一層繁密深邃的流光,次第覆上一重烏黑堅硬的鱗甲,它仰頭怒然長嘯,巨大的獸瞳燃起熊熊的鬼火,伴隨著呼嘯的龍吟,徹底的新生。
這是什么場景?
這是什么荒誕的場景?
褚無咎突然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仰頭不錯眼地望著:“你想復活你的師尊,可以,孤幫你!孤成全你!”
“衡明朝,你天真、愚蠢、良善正直到幼稚,憑你想復活衡玄衍,十萬年也不可能,但你的命好,你還有孤。”帝王冷冷地笑,貼著她臉頰,像妖鬼一樣的語氣,低沉而緩慢說:“但孤還活著,還可以來幫你做你做不成的事,孤來幫你改天換地,孤來幫你殺人,殺千千人、萬萬人!”
他在她耳邊嘶啞地長笑:“你不稀罕孤這千瘡百孔的王朝,你不稀罕孤這殘虐癲狂的暴君,好啊,孤讓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暴君,什么叫真正的末世,什么叫一個帝王真正能做出的冷血與決斷。”
骨龍盤旋在宮城之上,無數(shù)的妖魔傀骨圍繞在宮城周圍,此起彼伏的吼叫聲中,這些怪物齊齊向著高高的摘星樓俯首。
帝王面容亢奮而扭曲,他的威壓高高冷漠俯瞰這些龐大的怪物,巨大的九尾法相在摘星樓上空如雀尾開屏,那些妖魔傀骨恭順地匍匐在地,半響,在法相消失的那刻,骨龍一聲長嘯,率先飛起,它的身軀幾乎如烏云遮蔽半邊天空,它盤繞兩圈,向一個方向飛去。
仿佛一個訊號,剎那間,所有妖魔傀骨吼叫著爭相四散往天空沖去。
“——不!”阿朝凄厲:“不!!”
帝王猝然悶笑,他因為她的驚恐和痛苦剎那間達到更癲狂的快意中,狐尾從他椎骨一條條鉆出來,這些徹底深黑猙獰的長尾如鞭子勒住她。
阿朝眼前是紅的,眼淚隨著疼痛,好像流出血淚。
她只能聽見身后帝王炙燙又冰冷的氣息,他在狂亂地大笑,像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魔神。
“成大事者,絕不可心慈手軟。”他說:“寧濫殺不疏縱,寧背萬世罵名而不可自縛手腳,衡明朝,你記住,這就是孤教你的第一個道理。”
作者有話說:
快最后了,搓手手
第121章
蔚韻婷死的第六日,蔚碧率妖魔大軍,逼叛帝都
——他來搶回他姐姐的尸身,要砍下帝王的頭顱,懸在摘星樓上,將整座阿房宮燒成灰燼。
這不是妖魔與昆侖早盟約的合作的內(nèi)容,阿朝曾對霍肅再三強調(diào),哪怕她死在阿房宮,昆侖也絕不能為復仇宣揚背叛王朝,她只想為這王朝換一個更仁慈的君王,但誰也不能再分.裂這個用無數(shù)鮮血尸骨才艱難構(gòu)筑起的龐大統(tǒng)一的王朝。
蔚碧背叛了與昆侖仙門的盟約,但這有什么辦法,誰能阻止一個想為唯一親人復仇的瘋狂少年。
褚毅率二十萬禁軍于帝都屏山前迎敵,那日旌旗蔽天,血流成河,籌備訓練了數(shù)百年的禁軍大破妖魔,最后時刻,蔚碧化作靡蛇,龐大的獸身遮蔽了半邊天空,他張開血盆大口正要俯沖而下將褚毅攔腰咬斷,就被恐怖的威壓生生壓陷入地底,滾起百里海嘯般的沙浪。
剎那間,風云都停動,所有的人與妖魔,數(shù)十萬雙眼睛恐懼又敬畏地仰起,不敢對視那高空帝王冷漠垂視的目光。
帝王在帝都前消除了這場叛亂。
曾經(jīng)的貴妃之弟、王朝昭廷都督, 第一支舉起謀逆大旗的叛軍首領(lǐng)蔚碧被斬成一千零八十塊碎肉,獎賞給禁軍中作戰(zhàn)英勇的將士,殘活的驚恐的妖魔四散奔逃,落草為寇,褚毅因功加封太尉職,奉圣諭下剿匪令,以叛黨的頭顱換取珍貴的靈寶和官職,于是各州府軍爭相剿匪,民間各地的商會、小家族、散修也無不動心,互相溝通聯(lián)絡(luò)消息,一夜之間,全天下都積極涌入剿滅妖魔叛黨的熱潮。
宮中燈火通明,宴飲過深夜,帝王的輦架才緩緩駛回摘星樓。
阿朝團著被子縮在被窩里,她一直在睡覺,但總做噩夢,一會兒就被驚醒,又一次被驚醒,她滿頭冷汗,半昏半沉間卷了卷被角正想更縮進被子里,鼻尖就被填滿腥烈的酒氣。
她一下睜開眼,猛地坐起驚魂未定往前看,看見榻前鮫珠燈盞綽綽的幽光,映亮帝王半張俊美深刻的面龐,他微微瞇著眼,坐在榻沿,懶怠又閑慢睨著她。
阿朝心口起伏,她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她不知道說什么,默然看著他,半響,低聲說:“您回來了。”
少女鬢角布滿細細的汗珠,單薄的肩頭幾乎掛不住中衫,她細細指尖捏著被角緊張坐在那里,神容憔悴,臉色蒼白,有如西子般的病態(tài)柔美。
帝王慢慢凝睇她,像欣賞一株纖弱美麗的花,伸出手掌撫在她肩頭。
“宮人說,今日的晚食又原樣送回御膳房。”他慢條斯理:“這么不想吃飯,我?guī)Я吮P好菜,你是不是想嘗嘗。”宮人低頭端上來一個盤子,盤子上有幾小塊指頭大的肉,被炙烤成微焦的顏色,仍散發(fā)著香氣。
阿朝臉一瞬間蒼白。
帝王笑起來,那笑容充滿殘酷的冰冷和嘲弄。
“他不如他姐姐聰明,更不如他姐姐自私狠心。”冰涼的指尖一點點拉開她交疊的衣.領(lǐng),細.軟的皮.膚浮現(xiàn)在昏幽的燈火中,很快覆上密密的雞皮疙瘩:“又一個心慈手軟,難成大事的東西。”
“衡明朝,瞧一瞧,你是多愚蠢,妄想與這樣的妖魔盟約。”他在她耳邊低柔諷笑:“妖魔就是畜牲,不殺光那些桀驁的種血,活下來的崽子們就不會知道恐懼,你以為只殺一些就夠?不,遠遠不夠,你要用畜牲的方法打敗畜牲,要屠光所有敢有異心的膽子,把敬畏刻進殘活的畜牲的骨子里,它們才會一輩一輩,學會溫馴和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