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衡玄衍?!毖_剎猖獗的大笑聲在她頭頂響起:“快看看,這是誰?!”
衡玄衍抬起頭,他面龐清俊而光華,仿佛仍是曾經乾坤正道至尊最盛年的模樣,只是他眼尾有一塊小小的黑斑,魔氣在其中細蟲般地蠕動。
他是一個太強大堅定的人,這猙獰的魔氣并不能動容他眼中的清明,只是那再清明的肅色,當他目光落在被魔尊挾制的少女,終于還是變作急風驟雨般的怒意。
“放開她?!焙庑芙K于開口,他的聲音是成年人的低沉,含怒時也不會倉惶大亂,每一個字都自有沉甸甸的重量:“血羅剎,挾持稚女為質,你的日頭都活進狗肚子里了嗎!”
血羅剎咬著后牙,神色呈現一種戲謔扭曲的癲狂。
“稚女?”血羅剎大笑:“就是這個稚女,你這個好徒弟,把你從仙魔戰場拖回去藏著,讓你一個必死的鬼,活生生再一次逼到我面前,毀了我萬千年的大計?!?
“衡玄衍,衡玄衍,你養出個多大的寶貝?!毖_剎掐住阿朝的脖子,親昵貼著她臉頰,一雙如鬼火烈烈的眼睛笑望著衡玄衍:“我真是喜歡她,衡玄衍,你快死了,我如果也死了,我們兩個老東西死著多寂寞,不如叫她來陪我們一起下森羅地域,日后你我對弈下棋,她侍立旁邊為我們焚香遞茶,那豈不是快活過神——”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劍風已經直刺向他,他毫無驚訝,大笑著扯過阿朝擋在面前,少女像一葉嫩弱的柳片飄起,眼看要被利芒貫穿,劍芒卻在刮過她鬢角時化作風,卷著她飛起。
一只寬厚的手掌虛壓在她肩頭,她像被包裹在溫暖的春風里,被輕柔地放在地上。
“朝朝?!焙庑艿椭^,充滿情感的眼眸溫柔看著她:“朝朝?!?
一直氤氳在眼眶的淚水倏然落下。
師尊回來了,終于又有人叫她朝朝了。
她又是一個有家的孩子了。
“師尊!”阿朝哭得稀里嘩啦:“師尊!師尊?。 ?
她像小孩子張開手臂,還想像以前一樣撲進父親的懷里,可一雙鐵做的緊實手臂從后面死死摟住她的腰身,硬把她抱著后退。
“放開我!”阿朝尖叫著哭喊:“褚無咎你干什么!你放開我!師尊!師尊!!”
衡玄衍站定在那里,始終以溫柔的目光望著她,他眼中有一種沉重的哀涼,一種難以言喻的疼惜與遺憾,卻終究只能化作柔和的笑意。
沉重的隕鐵玄鏈崩斷,墜落在他腳邊,他眼角的黑斑迅速蔓延,像骯臟的墨汁落進清水里,不可阻擋地漸漸覆蓋過他半張臉頰。
他的眼眶泛紅,以一個父親對年幼女兒最溫柔不舍的目光,深深望她一眼,轉過身。
鐵骨柔情,英雄暮日,他已經守護不了他的孩子,他只能做他能做的一件事,為她們這些孩子的未來掃清最大的阻礙。
他已經碎了劍,半死的一條命,好在還剩下最后一口氣,還可以用最后那點東西去填。
他轉過身,青褐的流光從他振袖震蕩,這世上曾經最強大的劍客,卻最后還能化作一把勢不可擋無可匹敵的劍,悍然向那座魔宮沖去。
阿朝瞳孔驟縮,呼吸驟停
她聽見自己的耳膜鼓鼓作響,她聽見自己的心臟血開肉綻。
先于任何意識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已經從她嗓子擠出來:
“師尊——”
轟然間,天崩地裂。
第84章
蔚韻婷親眼再看見衡玄衍時,震驚得幾近失聲。
好半響,她才驚聲道:“大師伯!您、您——”
諸宗已經逼進江都,衡玄衍坐在新搭的營帳里,他身形清瘦,素衣簡冠,雙手手腕禁錮一條比大山更沉重的隕鐵鎖鏈,但當他目光向蔚韻婷看來時,蔚韻婷仍然發自內心地生出敬畏與忐忑。
她袖下指尖緊張地捻住衣角:“大師伯…”
衡玄衍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已經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沉聲問:“你可還是昆侖弟子?”
那一瞬蔚韻婷不知為什么,鼻尖驀然有些酸意,她跪下去:“大師伯,在韻婷心里,自己一直是昆侖弟子?!?
衡玄衍深深看著她,微微頷首,才看向旁邊的青年人。
蔚韻婷這才看見褚無咎也在,他一身深色收袖勁裝,比往日添了冰冷的肅殺氣,他垂袖淡目,以一種冷漠的姿態站在旁邊,明明還是一個晚輩,看起來甚至已不怎么把坐在椅子的衡玄衍放在眼里。
蔚韻婷心里暗驚,復雜看著他,咬了咬嘴唇。
衡玄衍卻似乎并不在意褚無咎的不敬,他環顧著帳內這些諸宗年輕弟子,沉聲說:“今日召你們來此,是我有些話要交代?!?
他并不遮掩手腕的鐵鏈,緩緩說:“你們也看見了,昆侖掌座以性命祭我蘇醒,但我已是半個死人,強撐起這口氣也活不過多久,我唯今能做的便是斬除先魔尊血羅剎的意識,但魔種的戾氣乃是天地穢物,已成氣候,哪怕血羅剎意識消散恐怕也難以消退?!?
蔚韻婷本是低首不語,在他那一句“昆侖掌座以性命祭”的時候渾身猛地一震,她震驚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衡玄衍,又看見不遠處抹眼淚的越秋秋,她終于明白過來,慢慢的,眼淚溢滿眼眶。
她的師尊死了。
她的師尊,為了救衡玄衍,死去了。
所有人都在安靜沉重地聽,蔚韻婷只能低下頭,壓抑地低泣。
“我亦說不好未來情形會如何,為防不測,我先安排好后事。”衡玄衍閉了閉眼,說:“我一死,體內魔靈相分,若魔氣自然消散,那你們就趁此良機一氣驅逐妖魔,將之逐出乾坤結界;但若魔氣不散,反而聚合成患,那便是天意不臨我乾坤,時機未至,需圖而后定,到那時,我會命無咎吞我殘靈?!?
眾人悚而一驚,下意識看向褚無咎。
天璣宗袁子明失聲道:“尊者!您在說什么?!”
“我一條殘命,不求來生轉世,不必講究那些虛的?!焙庑軘[擺手:“你們不必看他,這是我的決定,我意已決,叫你們來,便是做個見證,不準任何人日后惡意揣度生出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