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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有人死了。
阿朝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她不能再失去一個師兄了。
血羅剎邁開步子,向霍肅走。
“血羅剎??!”
就在那一刻,他聽見身后少女尖銳凄厲的聲音:“我?guī)熥饹]有死!”
她用完好的右手拔出太平劍,用劍鋒劃過自己手腕,然后她高高舉著那把劍,鮮紅的血順著淺青褐的劍身流淌。
那劍盈盈開始發(fā)亮。
“我親自送他離開,他在一個地方閉關(guān),那是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的命脈與他的殘劍相連,如果我死去,他會醒過來,他會過來,為我報仇?!彼龔?qiáng)撐著站起來,死死握著太平劍,凄哭的怒喊傳遍四面八方:“如果你殺我?guī)熜?,如果你敢屠殺長闕宗與我的宗門,我就死在這里,我的太平劍會變成一把嶄新的神劍,我的師尊必然用這把劍,讓你再一次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第八十章
“今日天氣真好?!?
長長的車隊(duì)綿延,蔚韻婷騎在為首的馬上,仰頭望著陽光,光芒有些刺眼,不由背過手略遮在額角。
她不像往日廣袖裙衫、環(huán)佩鳴伶,而是穿著輕便的勁裝,鬢發(fā)在腦后簡單束起,卻不顯半點(diǎn)黯淡,花容月貌,傾國之姿,反而更添一份獨(dú)特的大氣颯爽之美。
在她身側(cè),是一個同樣輕裝的青年公子,他容貌俊美之至,更難得氣質(zhì)高華出塵,他高坐在馬背,那背脊挺拔,又隨著馬身行進(jìn)而自然舒張,陽光從寬闊肩膀?yàn)⒙渫率掌鹨话褎啪o的腰身,是一種讓人難以移開眼的英姿貴胄氣度。
在任何禮儀里,當(dāng)同行的女郎做出這種舉動,凡有體貼愛護(hù)之心的郎君都該有所表示。
蔚韻婷果然等到褚少主很快偏過頭來,他那雙棕黑清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溫和問:“今日太陽不小,不如回車上休息。”
蔚韻婷便抿唇一笑,笑道:“我又不是冰作的,一曬就化了?!?
“也許你不信,但我不是什么嬌小姐,我吃過許多許多的苦?!?
“遇見威哥,我一度以為,我的福氣到了?!彼龆冻鰫澣坏纳裆行┌竦乜嘈Γ骸啊衫咸炱@樣戲弄我…”
褚無咎自然知道她未盡的意思,魔君殷威的軀體已經(jīng)被血羅剎占據(jù),血羅剎對蔚韻婷并無情誼,將她打發(fā)出來,將兩人發(fā)派到幽州湊著干起招人罵的惡事。
曾經(jīng)尊貴的魔君愛妻,失去了夫君,也失去了一切優(yōu)待與地位,無異于被打落塵埃。
蔚韻婷卻沒有自怨自艾,在幽州時她盡心盡力做事,對所有人的態(tài)度都態(tài)度謙和溫柔,面對褚無咎時也甘于輔佐之位、體貼襄助,處處得當(dāng),讓人心悅誠服。
可這位一直溫柔大方的美人,在回程路上,終于還是免不了露出哀凄的情態(tài)。
“再前面就是揚(yáng)州江都了?!彼龔埩藦堊?,一時不知說什么,眼眸微微浸出水色,她低下頭,才苦笑說:“我都不知道回去……我真不知道,會不會有更壞的禍?zhǔn)碌戎摇!?
褚無咎看著她,眼神漸漸柔和下來,他當(dāng)然有太多理由被打動,沒有男人這個時候不該做出安慰。
“福禍相依?!彼f:“蔚姑娘的禍?zhǔn)乱呀?jīng)過去了,日后的,該多是福氣。”
蔚韻婷看著他,眼波微微晃動,儼然強(qiáng)烈的動容。
“…謝謝你…”她輕聲說:“褚公子,您幫了我許多…您的恩義,我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報答?!?
褚無咎輕輕一笑。
身后呂總管適時翻出一頂帷帽恭敬遞上,褚無咎拿過來,遞給她。
蔚韻婷臉龐微微泛紅,她接過帷帽,輕念一聲“謝謝褚公子”,慢慢戴在頭頂。
她梳著馬髻,戴帷帽很有些不便,一縷縷碎發(fā)垂落下來。
“呀,都怪我,今日為小姐梳的發(fā)髻不好?!?
身后跟隨的翠倩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清脆道:“褚少主,您行行好,送佛送到西,快幫幫我們小姐吧?!?
蔚韻婷臉一下紅透了,急斥:“翠倩!”
“那怎么了,戴個帷帽而已。”翠倩嬌道:“褚少主是一等一的君子,這些日子在幽州大家一起共患難,小姐您就是太講究,這樣反而會傷了褚少主的情誼的,是不是呀,褚少主?”
呂總管心里一皺眉,這小侍女口無遮攔、實(shí)在放肆。
他抬眼去看,主君臉龐卻并無怒容,只是垂眼凝望著那蔚姑娘。
呂總管頓時暗暗咂舌,主子對蔚姑娘還真是不一般,連那侍女說這等不安分的話也不計較。
身后褚毅卻看清,主君的目光并沒有看著蔚姑娘,分明是落在蔚姑娘發(fā)頂?shù)尼∶鄙稀?
褚毅看著不解,又看了那帷帽幾眼,忽而想起,府里沒有女性長輩,主子一個大男人,更不會用這東西,呂總管去哪兒迅速翻出個女人的帷帽來——這八成是早以前少夫人戴過的。
褚毅心頭一跳。
他是極少數(shù)知情人,知道主君這段時間看似一切尋常、實(shí)則滿腹戾氣。
主君去了幽州這大半年光景,刀光劍影,腥風(fēng)暗雨,少夫人一封家書也沒來過。
以前少夫人與主君雖分隔兩地,山高水遠(yuǎn),消息卻沒斷過,主君每每若是去什么危險的地方,少夫人嘴上不會說什么好話,卻時不時來封書信問候,主君從來不置可否,仿佛并不在意,但書信也必定每封都回,兩個人變扭地牽連著,卻誰也離不開誰。
但這一次,少夫人一封信也沒來過,后來甚至是主君口吻冷淡地先往姑臧老宅發(fā)了一兩封書信,少夫人只回過一次,上面只有冷漠地一行“那就好,望諸事順利”就再沒多一句話。
褚毅也認(rèn)得少夫人的字跡,那封信每個字都確實(shí)出自少夫人之手,絕無人偽造代筆的可能,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涼,這叫人難免想起之前少夫人與主君那樁關(guān)于無患草的官司,后來少夫人連褚家的禮物都不愿再收,如今又是這樣長久的冷待,分明已是有決裂之意
——這讓主君情何以堪!怎么能不戾怒、不怨而生恨?!
蔚韻婷被翠倩說得害羞,不由看了褚無咎一眼,看見他靜靜凝視著自己,那眼神晦澀,有像海嘯一樣激烈壓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