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輕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蔚碧露出極冷笑的神情:“蔚韻婷,你當高高在上的仙子數百年,怎么可能習慣當回茹毛飲血的妖魔?你想左右逢源,在妖魔和人族兩面通吃,可別胃口太大,撐壞了肚子。”
“蔚碧,你說的什么混賬話!”蔚韻婷臉色瞬變,怒道:“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們生而為半妖,是妖魔,這是改變不了的血統,可我們也在昆侖長大,在人族正道長大,你讓我怎么辦?讓我舍了昆侖、還是舍了妖魔?”
“我的痛苦和左右為難,你看不見,我在費盡心思兩全,你看不見,你半點不幫我,只會在旁邊說風涼話。”蔚韻婷聲音越凄痛,眼中淚光隱現,她捂住臉,無助地哽咽一聲:“我們是血肉至親啊,你是我的親弟弟啊,你……”
蔚碧冷眼看她哭,冷酷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只臉上慢慢升起一種更冰冷的譏嘲。
“蔚韻婷,你不用來我這兒惺惺作態,我不是殷威,不吃這套!”蔚碧冷笑:“你想要天下太平,盡管讓你那些裙下之臣去為你赴湯蹈火殺死殺生,我不是你的打手,別來攛掇我,更別妄想插手我的事!”
話音未落,他直接繞過蔚韻婷,大步走出洞府,飛身而起消失不見。
“小碧——”
蔚韻婷追了兩步,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氣得全身哆嗦,腳步踉蹌一下,痛苦地捂住額頭
“小姐!”
眾侍女聽見動靜,連忙跑進來扶住她,翠倩給她撫著后背順氣,一個勁兒說好話:“小姐,碧少爺還小…”
“他哪里還小…”
蔚韻婷臉色蒼白,她神色疲憊又悲傷:“恰恰相反,是他大了,心野了,我管不住他了。”
翠倩勸:“碧少爺這是脾氣上來了,說話不中聽,他是您親弟弟,總是跟您一條心的。”
蔚韻婷苦笑一聲:“只盼著如此。”
她拭了拭眼睛,勉強打起精神來,低聲說:“走吧,那邊還在開宴,威哥和師兄那脾氣湊在一起,我心里總不安生,我們快回去看看。”
——
褚無咎正在看戲。
一刻鐘前,魔宮的宴席上,因為瑯琊密境的人選,妖魔與歸順的人族氏宗雙方賓客爆發了一次劇烈沖突,在魔君的厲喝勉強壓下,那時魔君言辭有些偏頗,對人族頗多嘲弄貶損之言,霍肅不悅,站出來說了幾句話。
魔君與霍肅一個妖魔之君,一個人族昆侖首徒,本就有許多齟齬,這一下幾乎撕破臉,場面劍拔弩張,霍肅沒等宴席結束,就冷怒拂袖而去。
魔君也大怒,踹翻了案桌怒氣沖沖走了,宴席不歡而散。
那些大妖魔將兇狠望著人族眾人,粗蠻罵罵咧咧一會兒,趾高氣昂地走了,人族眾人臉色難看,三五成群也走了。
褚無咎靜靜坐在席間,等眾人散得差不多了,把手中最后一口茶喝完,才斂起袖子,站起來繞過席位,慢悠悠往外走。
“賢侄這是往磐石殿去?”
笑呵呵的男聲從身后傳來,一個著暗金繡紋華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他衣著華貴,氣勢不凡,眉宇間自有一種大氏族的威嚴傲慢,正是當代王氏族長,王堯。
王氏轄制乾坤界俗世十九洲中三洲之地,疆域廣博、富庶肥沃,與褚氏、長羅氏等同為人族正道赫赫有名望的大氏族,這次便是王氏與長羅氏率先共同主張,最先公開表示臣服魔君,才掀起諸多氏族倒戈妖魔界的風勢。
褚無咎轉過頭,笑望著他:“王伯叔好眼力。”
他穿著一身云青色直裰交領常服,烏發玉簪,襯得面色恬和,玉骨清姿,素默含斂,任誰瞧著,都是個不可方物的絕代人物。
王堯看著他,心里一時也說不出是輕蔑還是忌憚。
他是王氏的族長,自然清楚褚無咎的底細。
當年褚氏原定的少主根本不是褚無咎,褚無咎甚至連嫡子都不是,聽說不過是褚岳那老東西酒后寵幸個婢女留下的賤庶子,只是不知怎的與滄川劍尊的弟子共服了生死情蠱,滄川劍尊疼愛弟子,捏著鼻子認下了這樁親事,逼著褚氏給他改頭換面,生生讓他成了褚氏的嫡長子,又做了褚氏少主。
氏族不像昆侖那些出世淡泊的宗門,比起單純看重資質與心性,氏族傳承更重視血脈高低尊卑,門第嫡庶之分有如天塹。
最初褚無咎坐上褚氏少主的位置,王堯是嗤之以鼻,一個毛頭小子,有那么三兩心計,得到滄川劍尊的扶持,但那又如何?宗門與氏族截然不同,昆侖的手伸再長也管不了氏族關起門來的家務事。
王族長原本并不將褚無咎放在眼里,只當他不了多久就會被褚氏吃得骨頭不剩,瘸了殘了,怎么合情合理死了也說不準,可任誰也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連滄川劍尊都戰死了,褚無咎這個褚氏少主還坐得穩如泰山——何止是褚氏少主,褚氏族長褚岳“病重”上百年了,整個褚氏及域下俗世幾洲儼然全是他褚無咎的一言堂,權柄之煊赫甚至能隱隱壓著他王氏一頭。
王族長看著這個像斂盡春秋風華的年輕人,眼底生出深切的忌憚。
風水輪流轉,莫欺少年窮,竟是他們所有人都低看了一頭蟄伏的虎狼。
王族長笑:“不知什么時候賢侄與霍公子有這樣的交情了。”
褚無咎神色自然:“不必說什么交情,霍公子畢竟是昆侖首徒,對我等人族修士的意義不同其他,這個時候,我等更該齊心同力才是。”
“賢侄慣來會講道理。”王族長夸一句,又似不經意想起什么,大笑道:“也是,霍公子與賢侄媳是同出昆侖的師兄妹,按咱們氏族的話說,那可是侄媳的娘家哥哥,這樣的姻親,自然更是親近。”
跟隨在褚無咎身后的禁衛長褚毅心里沉了一下,頭皮浸出汗水,不由低下頭去。
褚無咎仍是不急不緩的模樣,笑道:“是這個理。”
褚無咎看一眼天色:“天色不早,王伯叔,我不多陪了。”微微拱手,轉身不緊不慢走了。
王族長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也轉身拂袖走了。
褚無咎慢慢負手走著,走過華美的花亭長廊,自言自語似的輕出一聲:“姻親啊…”
他面龐帶笑,眼神卻寒沉得懾人,禁衛長褚毅跟在身后,噤口不敢言。
走到磐石殿,院門大敞,一股凜冽的刀氣往外沖撞,褚無咎提著袖擺走進去,就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院中落葉簌簌,一人大開大合揮舞刀勢,眉眼冷峻,面帶怒容,正是霍肅。
褚無咎喚道:“霍公子。”
刀勢一頓,霍肅這才停住,扭頭看來,看見褚無咎,神色和緩許多:“褚少主。”
霍肅原本與褚無咎沒什么交情,只當他是衡師妹的未婚夫,關系平淡不好不壞,但自從兩人都頂著一頭罵名歸順魔君,志同道合準備伺機斬殺魔君后,須得彼此扶持幫助,因著這份惺惺相惜,倒是日漸親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