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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全然不聽,手中的力毫不松懈。
衛朝夕的驚叫亦更加刺耳。
楊福聽不下去,上前便要動手搶人,拽住衛朝夕的胳膊朝自己身邊拉。奈何對方寸步不讓,兩相膠著,再混入衛朝夕的陣陣痛叫,一片雞飛狗跳之勢。
“干什么呢,這么吵。”
一道尖利的聲音劈開爭吵,三人轉頭看去,正看見尚銘扶在梯上站著,微瞇著眼看向他們。
“尚大人,這女的一直跟著我們過來,恐怕不懷好心。”那領路人道。
楊福也搶白道:“尚大人,這姑娘絕對沒任何心思。您認識她的,正是之前妖狐夜出案子里被帶到東廠的衛朝夕姑娘。”
尚銘沒做聲,將目光移到衛朝夕身上,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是衛姑娘啊,當然認識的,你上這兒來干什么呢?”
楊福忙插嘴解釋:“她一定是……”
“閉嘴。”尚銘瞥了楊福一樣,又笑瞇瞇地看向衛朝夕:“我問衛姑娘呢。”
衛朝夕的嘴唇哆嗦著,看了看尚銘,又轉向楊福,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我來找他……”
“找他做什么呀?”尚銘仍是笑瞇瞇的。
衛朝夕舔了舔嘴唇,興許是被方才的情形嚇怕了,垂著腦袋輕聲說:“我在京城還沒待夠,想問他能不能留我多呆些日子……”
話音未落,楊福立刻打斷了她:“你說什么胡話!該走就走,誰會留你!”
“哎呀。”尚銘看也沒看楊福,仍盯著衛朝夕,笑道:“想留就留下來啊,他不留你,我留你。”
楊福渾身打了個寒顫,他多次對衛朝夕的袒護,已讓尚銘覺察到她對他的重要,這下好了,人質自己送上門,以衛朝夕的命為籌碼,若是楊福辦事不周,她的性命也難保。
楊福心里一陣捶胸頓足,眼淚都快要急出來,衛朝夕卻渾然不覺,搖了搖頭道:“不,我希望他能留我。”又低聲補充道:“若是他絲毫不愿留我,我……我便真的走了……”
“我根本不想留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楊福飛速吐出話語,說完一抬眼,便撞上尚銘銳利的眼睛,勾視著他,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楊福舌頭打結,哽得說不出話。尚銘見楊福仍舊保持沉默,手摸到腰上,慢慢抽出腰間那把鋒利的匕首,一寸寸,一節節,刺眼的刀光只是逐漸透出,便如同放在楊福的喉嚨上,一點一點凌遲著他。
尚銘抽出了刀,慢慢舉到衛朝夕身后,捏緊了,看著楊福的眼神愈發鋒利,露出猙獰的笑意。
“好!”楊福攥緊了拳頭,話是回答衛朝夕的,眼睛卻一刻不離尚銘的手:“好!你留下,留在我這里!”
朝向衛朝夕背后的刀,終于收了回去。
尚銘瞥了眼領路來的那人,尖聲道:“哎呀,還抓著衛姑娘干什么,可別把人弄疼了。”又看向楊福,笑道:“既然衛姑娘的事是誤會,汪公公,接下來,該談我們的事了吧?”
楊福心里長嘆一聲,無奈點點頭,叮囑衛朝夕道:“在這兒等著,別再亂跑了。”
隨即隨尚銘上了樓梯,臨到拐角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顆原本便沉重的心,似乎又壓上了一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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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臨到出發的清晨,也沒能等到衛朝夕。
自衛朝夕草草收拾行李離開后,便再也沒回來,派護衛在城里尋不到,連個消息也沒有。
距離啟程還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沈瓷心急如焚,眼見著車隊就要啟程,衛朝夕若再不來,恐怕就真的趕不上了。
“姐姐,這是有人要我給你的。”一個信封突然遞到了沈瓷面前。沈瓷一低頭,是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
沈瓷伸手接過,展開寥寥一看,是朝夕的筆記。
“這是誰給你的?”她問小乞丐,對方卻早已趁她方才拆信的空檔,一溜煙地跑了。
沈瓷追過去,沒尋到蹤跡,只得仔細看手中的信,簡簡單單,只有十一個字:一切安好,不必等我,祝順利。
她是真的不打算來了。
沈瓷愣愣看著這幾個字,說不出況味幾何,心中的擔憂無處可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朱見濂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來不及再等了,走吧。護衛我已經留了三人,若是尋到她,今后自然會護送她回江西。”
沈瓷點頭,把手中的信遞給朱見濂:“好,走吧。”
坐上馬車,滾滾的車轆聲響起,一聲一聲,如同碾壓在人的心上。
沈瓷輕輕掀開簾幕的一角,忍不住朝窗外看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目光掃過人群里的一張張面孔。兩道的人群熙熙攘攘,汪直也在這群送別的人當中嗎?她既覺得他會來,更害怕他會來。恩恩怨怨似都在浮塵中漾開了,迷了她的眼,連帶著心里也狠狠一抽。
“你還好嗎?”朱見濂替她圍上一條披肩:“冷?”
“不冷,我沒事。”沈瓷淺笑,長長舒出一口氣:“真好,終于能回去了。從我到京城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著怎樣離開,如今得償所愿,我怎會不開心?”
朱見濂道:“我沒說你不開心的。”
沈瓷微微一愣:“是嗎?”
她側過頭,目光游離在窗外,漸漸覺得模糊了,車輪的轆轆聲響個不停。京城數月,如夢一場,她得到了些她想要的,也失去了些曾經珍視的。
慢慢的,她將簾幕合上,如同合上那雙張望的眼,緘默無聲。
【第三卷,薄如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