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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的冬天一如過去的蕭條肅殺，雪沙粒一樣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落下，灑在干枯的枝干上，蓋滿了每一座房頂，把生氣全數(shù)封在了自己的懷里。

這一年的雪下的格外的大，原本就不算熱鬧的街上積了厚厚的一層，一開始還有幾個人拿著鐵鍬掃帚試圖在自家門前清出一條路來，掃了幾下之后，摘下手套搓著被凍得通紅的臉縮了回去。

路上的車輛被凍僵了似的，既走不動，又發(fā)不出聲音，趴在那里只像個鐵烏龜。

喬綾站在小學(xué)的門口不停地跺著腳取暖，鉆到一旁的小飯桌店里避著雪花，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掏出手機(jī)來看眼時間，隔著厚厚的手套，手指笨拙的不像話，屋里的熱流與手機(jī)的冷碰撞，在上面凝了層薄薄的水汽，屏幕暗亮的時候，對面的小學(xué)里響起了一陣鈴聲。

她連忙又把手機(jī)收起來，快走了幾步擠在人群的前面。

小孩子都跟著老師呼啦啦的跑出來，喬綾伸著脖子左右看著，生怕錯過了似的。身旁的女人揣著手問他：“你也來接孩子？”

喬綾點(diǎn)了點(diǎn)頭，側(cè)頭對她笑了笑，“是啊，接我兒子。”

“你兒子多大啦？”

“七歲，剛上一年級。”

“幾班啊？”

“四班。”

喬綾回答完，女人激動了一下，說：“這么巧！我兒子也是。”

喬綾怔了怔，注意力轉(zhuǎn)移了些在這個女人身上。許是當(dāng)了母親的人，在對于孩子的事情上聊起來總是很快就能變得熟絡(luò)，喬綾的慢熱并不影響女人的性質(zhì)，就好像已經(jīng)認(rèn)識很久了似的，跟她抱怨了著丈夫的忙碌和懶惰，埋怨著瑣碎的家務(wù)和做全職太太的難處，說自己已經(jīng)快變成一個黃臉婆。

喬綾看了她一眼，看起來四十來歲，眼角和脖頸間爬滿了皺紋，皮膚也不太好。她有慶幸，自己沒有待在家里像她一樣把生命完全的托付給家庭，而是繼續(xù)著自己喜歡的小事業(yè)。

女人大概實在是閑得無聊，見喬綾也沒開車，臂彎還搭著一件厚羽絨服，又不太像本地人，心里悄悄地升起一股優(yōu)越感，炫耀似的展示著自己身上的首飾和一大串的各種鑰匙，在錢財?shù)拇蠓缴峡淞俗约耗腥藥拙浜茫缓髥柕溃骸澳憷瞎歉陕锏陌。餐γΠ伞！?

喬綾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炫耀，一心只注意著面前的孩子，定了定神有些茫然看了她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回道：“他在琴行工作，給鋼琴調(diào)律，接點(diǎn)私人的活兒，時間挺自由的，不忙。”

“哦，這樣啊，那還不來接你們，這丈夫做的也就那么回事兒，要不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去吧，我車就停在那兒。”

喬綾總算順著她的心意回頭看了一眼，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家離這不遠(yuǎn)，就在前面小區(qū)，幾步就到了。”

說話的功夫，她回過頭就從一群小孩子當(dāng)中一眼看到了樂樂，頓時把人拋在了腦后，往前幾步揮了揮手。樂樂背著書包跑出來撞到她懷里，跟朋友打鬧咯咯的笑著，從書包里掏出了一朵小紅花來，開心的抓著喬綾的領(lǐng)子別了上去。

喬綾笑著把大一號的外套直接套在了他身上，跟那個女人道了聲別之后牽著他的小手踏著咯吱咯吱的雪往家里走，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低頭問樂樂：“今天在學(xué)校開不開心？”

樂樂蹲了蹲抓一把雪，把手掙出來，一邊團(tuán)著雪球一邊仰著頭神神秘秘的說：“今天老師給了我兩朵小紅花，還有獎狀，我想把另一朵藏起來送給爸爸。”

喬綾不解，“為什么要藏起來？”

“是驚喜呀！”

喬綾似懂非懂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你要藏在哪里呢？”

這個問題似乎太難回答，樂樂抓了抓腦袋，求助的看向喬綾。

喬綾抿起嘴角想了想，看到他手里的雪球，有了主意，“藏雪球里怎么樣？”

樂樂眼睛一亮，把小紅花放在了雪上，歪歪扭扭的捏了起來。喬綾覺得好玩，也撐著傘蹲下來幫著他把雪球團(tuán)的大一點(diǎn)，把里面的花嚴(yán)嚴(yán)實實的擋住，最后弄了一個成年人的拳頭大小，被樂樂小心翼翼的抓著，對喬綾說：“爸爸一開門我就扔出去，嚇?biāo)惶　?

喬綾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不忘提醒道：“要輕一點(diǎn)啊，不能砸頭。”

樂樂很嚴(yán)肅的點(diǎn)頭，兩個人悄悄地上樓后，樂樂立刻把手藏在了身后，喬綾有點(diǎn)為沈翊擔(dān)心，按了門鈴后躲到了一邊。門剛剛打開，樂樂手里的雪球就用力的砸了出去，小孩子哪里會控制它的方向，雪球劃了個弧度，沖著來人的腦袋就飛了出去，里面頓時傳來一聲慘叫。

喬綾愣了下，露出個腦袋來，看到沈翊系著圍裙才剛聽到聲音跑過來，而沈巖捂著腦門兒站在玄關(guān)處，雪全散開落到他的衣服里，冰涼的貼著身體融化，冷的他直拉扯著衣服往里面跑，一邊回過頭威脅樂樂要打他的屁股。

沈翊挑了下眉，看著地上掉著的小紅花和干了壞事開始心虛的喬樂，微一思量，把目光投向了躲在一邊的人，“喬綾，你又教他什么歪主意？”

“沒有啊。”喬綾一臉無辜的努努嘴，“樂樂想給你個驚喜。”

“晚上再跟你算賬，先進(jìn)來，冷不冷啊還玩兒雪？”沈翊撿了地上的的花，接過外衣和書包來掛好，看到喬綾領(lǐng)子上別的那朵小花，會心的笑了笑，看樂樂一直在偷瞄他，也把那朵已經(jīng)濕了的花別在了胸口，把他抱起來，邊往里走邊說：“下次別聽你媽亂出主意，一會兒去跟叔叔道歉。”

“不是哥，你得好好管管這小兔崽子，慣得他沒變兒了，上次嚇跑了我女朋友，小男孩兒啊，就得管，你得常收拾著點(diǎn)兒才行。”沈巖拿紙巾擦著衣服，碎碎念的嚇唬著樂樂。

樂樂抓緊了沈翊的衣角，仰著臉可憐兮兮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