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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順這時候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眼睛睜的老大,見我進門,沖我慘淡地笑了笑,我坐到他床邊拉住了他的手。
他看著我,幾乎一字一頓說道:“黃河,我、我以后,可能、真的、真的再不能、跟你玩兒啦……”
當天夜里,強順走了。
那是2009年的農歷五月初六,今天也是五月初六,強順七年前走的那天,就是今天!
我再一次不會笑了,整個人茫茫然好像失去了一切,我不知道這狗日的老天爺是怎么了,為啥把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帶走,你他媽咋不把我帶走呢!
強順去世以后,王思河家里并沒有就此太平,又出現了爭孩子撫養權的風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燕當時還年輕,才二十八歲,不說別人,就我這個當哥哥的,我也認為她肯定會再嫁人,她要是一嫁人,肯定會連孩子一起帶走。
王思河兩口子,還有我父母,都跟我說,無論如何得把孩子跟小燕要過來!
想想吧,他們說的沒錯,回頭看看我們這兩家,從我高祖開始,一直到我這輩兒,這是多少代的關系,這是多深厚的感情,無論怎么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王家到了我這一代,絕了后!
我一咬牙心一狠,去找小燕商量了,與其說商量,不如說是命令。我告訴小燕,以后不管你嫁到哪兒,嫁給誰,你把這孩子給我留下!
小燕這時候,在這世上,唯一親近人的,就是我了,我居然也說出了這樣絕情的話,小燕頓時傷心欲絕,跑到強順墳頭就哭上了,一邊哭一邊說,強順呀,沒人管我了呀,沒人站在我這邊了呀……
我說出了這樣的話,傷了我妹妹的心,但是,誰心里是最矛盾又是最苦的呢?恐怕,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知道。
小燕隨后就離開了,帶著孩子悄悄離開的,后來,聽說到了延津縣小店鎮那里,帶著孩子在那里買了個二手房子。
當時她臨走的時候,讓我朋友把強順用的手機轉交給我了,我把手機帶身上帶了幾天,居然天天有電話找我辦事,我一概都給他們推了。
一轉眼的,時間來到了2009年的農歷六月底,除了再沒笑過,我整個人算是正常了吧。
這時候,張莉的肚子也已經很大了,預產期就在農歷八月份。
我那次,是去我老丈人家干啥來著,剛巧碰上了我老婆的大也,我就問我老婆的大也,大也,您是不是看風水的時候,把我這個手機號告訴過別人,介紹他們找我辦邪事兒。
我老婆大也一聽就說,不是我想告訴他們的,是張莉專門過來找過我,張莉說,我接觸的人多,讓我給你做做宣傳。隨后,大也反問了我一句,這事兒你不知道么,我以為是你叫張莉來找我的呢。
我一聽,頓時就懵了,張莉咋會辦這種事兒呢。
回到家里,我把挺著大肚子的張莉逼問了一頓,張莉給我逼問的沒辦法了,告訴我說,讓她大也給人家留電話號的主意,是強順想到的,后來小燕找張莉說的,每次我們給人家辦事,強順多多少少都要跟人家要一點兒錢。
我一聽,頓時吼張莉,“不知道我們家這些不能收人家錢嗎?”
張莉聽了也急了,爭辯道:“是你妹妹說沒事的,你妹妹來你們家的時間比我來的還早,她說她比我了解你們家這些事兒!”
我不說話了,因為我聽出張莉好像有股子醋意,再說下去,搞不好她會往別的方面想了。
等兩個人都冷靜下來以后,張莉解釋說:“后來你們每次給別人辦完事兒,小燕都要來咱們家一趟,就是來送錢的,兩家平分那些錢。”
我一聽立馬兒問道:“現在那些錢呢?”
張莉說道:“強順住院的時候,不是已經全都給你了嗎。”
我腦袋旋即“嗡”了一聲,從往身上兜里一摸,摸到那個手機,掏出來狠狠摔了個粉碎。至此,我劉黃河再沒用過手機。
2009年農歷八月初,張莉臨盆,因為生產困難,轉為剖腹產了,沒多久,一個男孩降生在了我們家。
我當時在醫院里抱著那男孩兒呀,心里五味陳雜,最后終于咧起僵硬的嘴角,笑了笑:兒子,是個兒子,強順你看見沒……我劉黃河,終于有后了!
自打強順去世,后來的兒子出世,我整個兒像是變了個人,雖然沉默寡言了,但是成熟了很多。
五年后,時間來到了2014年,過完年,我就跟人到山西去打工,不過,干了還沒一個月,我爸打過來電話,“黃河,你趕緊回來吧,你奶奶不行了……”
我一聽,心都揪到了一塊兒,慌慌張張回到家里,奶奶奄奄一息地在床上躺著,我直接給她跪倒了床邊,奶奶顫巍巍抬了抬手,我趕緊把自己的手送進了她手里,奶奶拉著我的手有氣無力的說道:“黃河呀,奶奶要走了,以后呀,你自己多留點兒心,可別啥犯錯……”
我的眼睛頓時模糊了,狠狠點了點頭。
奶奶頓了頓接著說道:“你不是想把咱家里這些事兒,寫成書么,奶奶過去不同意,現在呀……你寫吧,等寫好了,別忘了到墳頭兒,給奶奶燒上一本兒……”
奶奶說完,當即就咽了氣。
我頓時嚎啕起來,“奶奶!奶奶你走了,這世上,可就剩我一個了呀……”
奶娘走了,這世上,會我們家這些手藝的,孤苦伶仃的就剩我一個了……
2014年陽歷7月,我給自己鼓了幾次勇氣,于23日,開始著手書寫我們家這事兒,我的目的,就是出書,等出了書,好給奶奶墳頭燒上一本;等出了書,這手藝,我就不再往下傳了;等出了書,我就是斷了這手藝,百年之后,也有臉去見我的列祖列宗了!
想法是美好,現實,卻是殘酷的,一個初中沒畢業的山溝農民,有啥本事寫書呀,成績差的都想叫人去自殺。
書,寫到一百四十多章、三十多萬字的時候,我徹底絕望了,都寫了這么多字了,咋就沒個出版社看上呢,這將來,我咋有臉去見老祖宗們呢?
一邊寫著,五歲大的兒子,還一邊過來搗亂,猛地拍你一下鍵盤,扭身就跑,他是想我跟他玩兒,但是我哪有心思跟他玩兒?
等他再次悄悄過來拍我鍵盤的時候,我猛地一把揪住他,狠狠抬起巴掌,把心里的不快,全打在了他屁股上。
打完以后,我把他旁邊一扔,自己繼續來電腦跟前慪氣,誰知道沒一會兒,兒子又悄悄溜了過來,小聲對我說了句,“爸爸,你剛才打我,我沒哭呀……”
一聽兒子這話,我差點兒沒哭出來,轉身一把揪住他,緊緊摟在了懷里,思來想去,最后嘆了口氣,輕聲對兒子說道:
兒子,從今天開始,爸教你點兒東西,你可得記住了……
末代捉鬼人,全書完。
(各位朋友,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