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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外面一片寂靜,偶爾聽得幾聲低沉的人聲,似乎是在議論什么:
“今兒大夫來過,說公子的腿怕是再也好不了了。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
“噤聲,你還要不要命了!王爺吩咐過,不準將這個消息說給公子聽,要是讓公子知道了。怕是不得了。”
“哪用得著那么小聲?公子這會兒還沒醒呢。”
他眨眨眼,只覺得痛苦難當,下肢鈍痛非常,可是不知為何,卻一點也不能挪動。他半撐著起身,滿頭冷汗,依然不能讓哪怕一個腳趾頭動一下。他剎那間明白,自己的腿……毀了!
“哎呀,公子醒了?”正努力嘗試時,剛剛門口議論的那兩個丫頭忽然走了進來,見他半撐著在床上坐著,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不過,她們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端端正正的走過來福了福身,其中一個將他按坐在床榻上,喜道:“先生重傷未愈,還是不要輕易走動的好,等大夫來看過,才能……”
“我睡了多久?”他匆忙的打斷。
丫頭笑道:“公子這次受傷極重,已睡了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那豈不是瑾兒的及笄禮都錯過了?
他一愣,隨即伸手到腰間去摸那個從不離身的荷包,想要拿出小像看一眼。觸手摸到溫軟的錦緞,他又是一愣,那里什么也沒有。他張了張嘴,正要問丫頭,自己的隨身物品都到哪里去了,耳邊便傳來一個冷淡的嗓音:“你是在找南宮瑾的畫像?不用找了,我已經丟了。”
他頓覺憤怒,抬頭看去,只見房間里又進來了一個人,身穿華服,神色有些奇怪,那張臉卻是熟悉的。
他驀然想起在馬車里的那一幕,一股無言的痛楚從心底蔓延開來,抬起眼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段兄,你我相識以來,我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為何要如此對我?”
“沒有。”段容瑄垂眸看著床榻上的他:“可我就是不喜歡看著你跟南宮瑾團圓。”
“為什么?”所有的情緒都哽在喉間,只剩這么一句。
段容瑄低聲說:“你知道的。”
他給這四個字難住了,腦中轉了好大的圈,才慢慢有些回味過來。他懂了段容瑄的心思,但永不可能回應段容瑄。在京都之中,尚且還有人等著他回去,而他也答應過她,就算是爬,他也一定爬回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回去,”段容瑄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詭異的沖他笑:“可是你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他不懂。
段容瑄一字一句的說:“因為——在東魏人眼里,藺家二公子早已經墜崖而亡,尸骨無存!你那可愛的未婚妻,在得知你的死訊的時候,就一把劍抹了脖子了。”
他渾身都在顫抖,半是恐懼,半是震驚:“你撒謊!我明明沒有死!”
“是啊,你明明沒死,可是有什么關系?你的馬車墜崖了,散成了碎片。你的隨身物品全部遺落在谷底,包括你們藺家傳男不傳女的玉佩,也斷成了兩截。還有你那些視若珍寶的手札,還有你的血,我刻意留下的野狼的毛發、足印,就算看不到尸體,他們也會相信,你是給野狼吃了,永遠也回不來了。”段容瑄的一言一語都仿佛淬著毒:“而且,就算你回去又有什么用呢?南宮瑾死了,靖國公恨你入骨,你以為你還活得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他幾乎奔潰,瞪大眼睛,已是紅了眼眶。
段容瑄輕笑:“那你就看著吧。”
這之后,每隔幾天,丫頭們就會將東魏近期的事情告訴她。南宮瑾死了,靖國公上了戰場,戰死沙場,長公主郁郁寡歡,重病在床,林林總總,全是關于南宮家的。
當然,也有藺家的。
他的父親做了大官,哥哥也入了仕途,他的墳墓修在京中,不過南宮家堅決不同意,沒跟南宮瑾合葬在一處。
他總是面無表情的聽著,一個字也不信。他在努力的修養自己的身體,他要想辦法回到東魏去,他絕不能老死在南楚!
這一日,他機會來了。看管照顧他的兩個丫頭一不留神,他便坐著輪椅走出了院子。但他沒有走太遠,還未出巷子,段容瑄就帶著人追來了。也是在這一天,他終于知道了段容瑄的身份,知道了原來從一開始,段容瑄就是刻意接近自己的。他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怎的就信了這人的鬼話,還讓他一路同行?
但段容瑄越是如此緊張,他心中反而越發清晰,段容瑄在撒謊!
瑾兒一定沒死,只要走出門,一定能打聽到確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