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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深愛,沈靜玉這般心高氣傲,又如何肯做妾,甘居人下,也要陪著她一起嫁給當時還是皇子的皇上?
沈靜玉直起腰來,居高臨下,仿佛看一個可憐蟲一樣的看她:“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單純可愛得讓我都心生憐惜呢!你也不想想,你是如何遇到的皇上,一個商賈之女,完璧之身尚且不入流,更何況你還失了貞,被人退了婚,而皇上人中龍鳳,卻肯屈尊遷就,在你慕府前跪門求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
“還有,如果皇上真的那么在乎你,又如何舍得將你和你的兒子送去楚國為質,三年不聞不問,一問就是求財?”
“別的不說,為何皇上登基大半年,才肯將你迎回魏國?”
“那是因為在皇上心里,你不過是敲開慕氏巨大財富之門的鑰匙,得到天下之后,可有可無!我這個地位低下的‘妾’,才是他的心頭肉,所以你被順理成章的送走,而我順理成章的成了皇后!”
“其實,哪有什么楚國為質?這一切不過是我與皇上說與你慕氏一族的謊言而已!”
“慕云歌,你不知道我多恨你,從我十五歲開始,我就一直深深地痛恨你了!”
“我可以告訴你,別說你保不住你的兒子,你更保不住的父母兄弟,你們不過是我沈靜玉手下的玩物,死不足惜。”
這些話仿佛一把把無形的刀,將慕云歌的心臟捅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喉頭仿佛被人扼住,她漸漸感覺到呼吸困難,臉色青紫,不多時就冷汗淋漓。
晨光正好,輝煌地宮檐投下濃烈陰影在她身上,瘦弱地人兒憑空染上蒼涼悲愴,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抱著懷中兒子小小的尸體,才勉強控制住身體不再顫抖。
嘴角有鮮血流出,是牙齒咬裂了唇。
慕云歌緩緩抬頭,瞧著沈靜玉這張臉,她想笑,竟然真的笑了出來。
姐妹一場,不過是做戲;
跪門求娶,不過是圖利!
他們一個狼心一個狗肺,是她慕云歌有眼無珠,才信了這一對狗男女的鬼話,將慕氏一族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壓下心頭那不斷洶涌起來的仇恨,她緩緩笑著說:“你恨我,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你當然不會知道。整個金陵誰人不知,慕家有女初長成,就曾指天發誓,寧愿嫁與匹夫草莽了此一生,也斷不入王府宮門半步;而我,當年隨著娘親前來投靠你慕家,你等心心念念的不過是將我嫁與人做那低賤商戶,又何曾肯為我真心打算?”沈靜玉高貴地笑著,眼底的恨意收斂,又換上了那似笑非笑的輕蔑:“我本想多瞧瞧你如今這落魄模樣,不過皇上今兒早上御筆親判你剔骨之刑,時辰到了。”
慕云歌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當年沈靜玉初來投靠慕家,娘親也曾為了她的親事費心費力,沒想到……
慕云歌笑著,絕美的笑容透出一點滲人,一雙眼眸沉得如同幽暗洞穴里的深潭,死寂中透出絕望。
他們不會放過她的,不會!斬草要除根,這個道理她懂!
剔骨之刑!
這就是她朝夕相對的愛人給予她的歸宿!他要將她的骨頭一寸寸從腳趾開始剔除,要她活生生痛死!
行刑的劊子手將魏如風的尸體從慕云歌懷中搶過來,胡亂地丟在一邊。被烈火焚燒的小身軀經不住這樣的摔打,從腰部斷裂開來。慕云歌睚眥欲裂地撲過來要抱起孩子,被敵不過左右侍衛,被蠻橫地拖到大殿外的空地上,將她的手腳用絹帛綁在特制地十字架上,鋼刀閃耀著銳利光芒,一寸寸劃開了她的腳趾。
心痛到了極點,肉體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慕云歌臉龐扭曲著,瞪著沈靜玉,臉上綻開可怖的笑容。
她們都等著看她慕云歌的慘狀,她卻不會讓她們再稱心如意。想看她慕云歌哭?不,她偏不哭,偏要笑!
“不準笑!本宮讓你不準笑!”沈靜玉瞇著眼睛,盯著她的臉頰,聲音有些尖銳。
這個賤人,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忽然,她怒意一斂,驀然又開心起來。
她靠近慕云歌,欣賞她的慘狀一般,卻含著痛快地笑意:“對了,想來有件事你還不知道。聽說你的父母將你弟弟藏了起來,你那弟弟逃到了金陵姑奶奶家。周家為了討好我,將他打包送回了京城。如今,他就在我的宮里,你想看嗎?我猜,你一定想看的。”
沈靜玉說著,輕輕拍了拍手。
兩個侍衛抬著一個大缸子,緩緩擱在了慕云歌跟前。
殿中有宮女驚呼,跌退了幾步。
在那口不算巨大的缸子里,有一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人”,他眼角流出暗紅色的鮮血,臉龐平坦,是被人生生挖去了鼻梁;嘴巴鮮血淋漓,發出痛苦的嗚嗚聲,已沒了舌頭;耳朵也不見了蹤影。最可怖的是,他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出現在水缸中,只露出了腦袋——他的手腳已被斬斷,被人做成了人彘!
盡管如此,慕云歌還是從這張凄慘的臉上,看出了自己的親弟弟慕瑾然的影子!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幾乎是睚眥欲裂地從十字架上跳了起來,猛地抓住行刑的細薄鋼刀,一下子劃開了綁著她的絹帛,瘋一般地撲到了水缸前。
水缸里的人嗚嗚咽咽,連完整的哭聲也發不出來,只眼窩子里,又流出了潺潺的鮮血。
慕云歌的眼神透出一股瘋狂,她靠近弟弟,在他耳邊低聲說:“瑾然不哭,爹娘已經先走了一步,你也去吧,姐姐隨后就來!”她說著,手中的鋼刀干脆利落地刺進了慕瑾然的心窩子!
周圍的人一身驚呼,誰都沒想到,平日里看起來格外溫婉的云妃,居然也有這般嗜血瘋狂的一面!
慕云歌猛地回了頭,緊緊盯著沈靜玉。沈靜玉被她的目光威懾,也被她這一身是血的模樣嚇倒了,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踩到了身后的嬤嬤……
“啊!”還沉浸在眼前驚恐一幕的嬤嬤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前一推,沈靜玉收勢不住,直直往慕云歌的刀上撲來……
慕云歌松開手,她刺得很準,正中心臟。
眼前是沈靜玉捂著胸口不敢置信的模樣,慕云歌哈哈大笑,笑聲在這個早晨的高墻內回蕩,透出無盡的凄涼和痛楚。
長歌當哭,原來是這樣!
她狂笑不止,眼角含淚,余光中卻見魏善至從遠處奔來,徑直跑到了沈靜玉跟前。他緊緊將倒地的沈靜玉擁在懷中,那疼惜的模樣小心翼翼呵護地姿態,都狠狠刺痛了慕云歌的心臟,本就絕望的心,瞬間又挑起了無盡仇恨的怨毒!
沈靜玉呼吸微弱,已經沒救了。
魏善至血紅著眼睛抬起頭,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只聽見他斬釘截鐵地下令:“賤人,萬箭穿心!”
從四面八方飛來無數的箭矢,流星一般地穿過空氣,狠狠地扎進慕云歌的身體里。
流得更急、更快的鮮血,在她的腳下匯聚成河,緩緩流進地板里。
慕云歌憤恨地揚著頭,直視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罪魁禍首!只可惜,今生已去,她已經沒有可能再血刃仇人,報這一身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為慕氏一族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討回公道!
轟隆——
一聲巨響,本來晴朗的天空不知從何處飄來一片陰霾,不到片刻,傾盆大雨立即落了下來……
來生!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
慕云歌咬著牙發誓,扶著水缸筆直地站著:若有來生,就算要她慕云歌永墜阿鼻地獄,萬劫不復,她也不會輕易就放過了這些欺辱她慕氏一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