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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道：“卻不知因何會這樣？明日我設(shè)法就是了。”紫鴛搖頭道：“于娘子這幾日不在慈寧宮，慈寧宮的事情都是黃公公管著。這幾日送來的食物便開始縮減，這兩日益發(fā)連一點兒肉食也沒有了。恰好咱們小廚中沒了米，上個月領(lǐng)的茶葉也吃完了。“我到了慈寧宮的大廚房里支領(lǐng)，他們卻推說要回了黃公公，說這兩日先將就著。最可氣的是，今天早上送來的蔬菜，竟也是……也是壞了大半的！五個茭白竟有三顆都壞著，一段鮮藕外面看起來倒好，里面卻是……鉆滿了泥沙……”心中忍不住升起了憤怒，蕙兒下落不明，我觸犯了太后的禁忌，在宮中也已經(jīng)見棄于眾人，黃公公可以說再沒有什么后顧之憂了，為何還要這般落井下石。看著淚光瑩瑩的紫鴛，我抑制住了心中的怒意，依舊帶笑說道：“這都不算什么，你找到的這鮮筍與莼菜，吃起來更勝于山珍海味呢。”這般樣子的筍與莼菜，看起來不像是宮中平日里用的，倒像是宮里那些小竹林、小藕池里野生的。說話間語燕于墨鸰也走了過來，語燕憤憤地道：“姑娘你不知道，那些內(nèi)侍說話好難聽呢！紫鴛姐姐說，我們謝姑娘是七品女官，又是一房之主，每天都是有分例菜的，多少斤的雞肉魚肉，多少斤的新鮮菜蔬，多少果子點心，都有定數(shù)的。你們怎么不按分例供應(yīng)！那內(nèi)侍卻說，你當(dāng)你們姑娘還是……”紫鴛回身拉住了語燕，語燕怔了怔，忙住了口。我看著漲紅了臉頰的語燕，微微一笑：“他們說你們的姑娘得罪了太后娘娘，整個宮中都知道了，還在這里擺什么七品女官的架子，還敢要什么分例，是不是？”我學(xué)的語氣似模似樣，語燕憤憤不平的臉上又是詫異，又是忍不住的好笑：“姑娘怎么知道？”我不答語燕的話，只是問道：“語燕，你說黃公公這般刁難，是為了什么？”“哼，他滿肚子的壞心思，打得凈是壞主意，他這是趁著娘娘不在宮中，于娘子不在慈寧宮里，變著法兒地折磨姑娘。”語燕憤憤地說道，“他肯定是巴不得讓太后重重地懲治姑娘，這次沒有得逞，所以才這樣克扣姑娘的東西，那些壞的爛的東西，存心是讓姑娘吃壞了身子。”“是啊，這次若不是有永寧郡王幫助，黃公公說不定便會如愿。”我說著看向了墨鸰，希望她多少能意識到永寧郡王的好意，卻見墨鸰炯炯有神的目光中仍是帶著倔強(qiáng)之意。我心中忍不住又是好笑又是嘆氣，但很快又端正了心思，續(xù)道：“可是咱們?nèi)羰蔷痛吮銢]了辦法，整日為此煩心難過，甚至于與黃公公他們爭吵落了話柄，那可就真的合了他的心意。”“對！決不能讓黃公公在背后看了笑話！”語燕首先贊同道。“姑娘的意思是……”紫鴛有些好奇。“明日再到大廚房去支領(lǐng)東西，就算仍是領(lǐng)不到——”我指著桌上的飯菜道：“清粥小菜，我不信咱們便過不下去。只是一點，往后這些日子，不管是對宮中的什么人，也不管他們怎樣奚落或者刻薄，都要忍著。一切只等過去了這幾日，于娘子回來，自然有定奪。切不可在這個時候，再被他們抓到了什么話柄。”說罷對著紫鴛一笑：“以后再去找筍或者莼菜，我便與你一道去。”紫鴛忍不住好笑：“罷，罷，姑娘是個不辨菽麥、五穀不分的人，那一年姑娘采的毒蘑菇啊，現(xiàn)在想起來我還是心驚！”見到我與紫鴛相對大笑，語燕忙追問我在笑什么。“那一年，我?guī)е阕哮x姐姐，走在從南邊流落到北邊的路上，有一日我們兩個人餓得很了，偏又走迷了路，連乞討也討不到東西，我們走到一處樹林，恰好見到了蘑菇。你紫鴛姐姐當(dāng)時快要餓昏了，我便讓她在樹下休息，我自己去在樹下采了蘑菇。你紫鴛姐姐不放心，我還勸她保證不會有問題。”我說著臉上不由得又露出了笑容：“采了蘑菇我便烤好了給紫鴛吃。烤過的蘑菇看不出什么樣子，氣息又是極香，你紫鴛姐姐也就吃了。”“后來呢？”語燕聽得很感興味。“后來么，我與你紫鴛姐姐就都開始出了大汗，又都止不住流淚，我只是覺得頭暈?zāi)垦＃X中出現(xiàn)了些幻像，紫鴛卻已經(jīng)開始說起了胡話。我拉著紫鴛忙忙往樹林子外面走去，想要找到誰去求救。只是路也看不清了，樹林子卻怎么也走不出去。后來還是林中響起了馬蹄聲音，我用盡余力大聲呼叫，看到有人騎著馬奔近，卻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便拔起了一顆毒蘑菇捏在手里，然后我便也人事不知了。”說說笑笑間，一頓飯已經(jīng)吃完了。語燕收著碗碟，忽然問道：“那騎馬的人救了姑娘嗎？卻不知道是誰？”紫鴛側(cè)首微笑：“你猜猜啊！這人你一定認(rèn)識的。”語燕怔了片刻，忽然拍手笑道：“啊，是王爺！”救我們的，正是魯王完顏雍。紫鴛側(cè)臉在燭光下泛著紅暈，嘴角向上勾起，更帶著溫柔婉轉(zhuǎn)：“正是王爺了。是他救了我們。”看著紫鴛微笑而嬌羞的側(cè)臉，我的心中泛起一陣感嘆，微微搖頭，走了開去。大廚仍是找著借口推脫，第三天方才送到了半布袋的糙米，卻是長了蟲的陳米。語燕氣得就要把米扔掉，卻被我伸手?jǐn)r住。至于蔬菜，雖然日日都送了來，卻多半都是些已經(jīng)開始腐爛的。紫鴛與語燕也都學(xué)著來者不拒，若無其事地將那些東西收下。好在后宮地方極大，又是樹木花草遍植，小山、竹林、樹林、荷塘、菱湖……想要找到小竹筍、蘑菇、莼菜這些東西，倒是并不為難的。只是主食難得，我們又不便總是明目張膽地在宮中亂走動，所以找到的東西總的來說仍是十分有限。更可氣的是景芳齋的廚中連油鹽也快沒有了，用起來不得不格外謹(jǐn)慎。生了蟲子的米細(xì)細(xì)揀擇一番，再反復(fù)淘洗，總是聊勝于無。食物過于素淡，紫鴛身體最弱，第一個便承受不住，臉色明顯蒼白起來。只是于娘子被調(diào)往皇后的慈元殿中協(xié)同管理宮中事情，仍未回到慈寧宮中，我只有再到慈寧宮的大廚房中支領(lǐng)東西。語燕忙攔住了我，道：“這種事情豈有讓姑娘自己去的？還是我再去一趟的好。”我點了點頭，如今我出面，只怕那些人更要為難，倒不如讓語燕去。我取出一小塊銀子，遞給語燕，教她將銀子遞給管事的人，且要避開別人。語燕這一去，半晌也未回來。我越發(fā)放心不下，墨鸰便準(zhǔn)備去看個究竟。好在墨鸰出去不久，便將語燕帶了回來，只是語燕的神色，卻是異于平常。原來太后不在宮中，大廚房的幾個大灶便不開火，只在偏房的小廚房里做了飯，供應(yīng)宮中執(zhí)事的人吃喝。半下午的時候，雖然不當(dāng)飯點，偏房中還是傳來一陣飯菜香味，以及，一陣陣飄出的酒味。語燕甚是好奇，不知道為何這個時候廚中會有酒菜香味，又往前走了走，卻聽見有人呼喝。“幺幺幺……”“五五五……”轉(zhuǎn)過偏房的院門，忽然傳來一陣熱烈緊張的吆喝之聲，聽起來人數(shù)倒著實不少。語燕年幼，又是從汴梁金國王爺?shù)膭e院長大，不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往前又走了幾步，里面的人驚覺，喝問是誰。我心中暗暗吃驚，原來大廚房里服侍的人，竟然都聚在偏房里賭錢。“他們發(fā)現(xiàn)你了嗎？”我忙問道。宮中最禁的便是聚賭，若是被他們看見了語燕，說不定會惱羞成怒，那語燕必然吃虧的。“我嚇了一跳，趕緊往外跑，卻被一個人拉到了兩處偏房之間的夾道里。我……我也沒有看清楚那人是誰，他就已經(jīng)走了出去。有人從偏房里攆了出來，問那人可看見什么人沒有，那人說沒有，沒見誰從這里走。”語燕拍著心口道：“我連忙回過神來，從夾道的那一頭跑開了。后來便遇見了墨鸰姐姐。”“姑娘，到底他們在干什么呀？我只聽見他們問是誰的時候那么兇，心里害怕才跑了，但是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語燕說道。紫鴛忍住笑，將擲骰子的事大概講了講，語燕卻是瞠目不知所對。“橫豎你記得，這不是什么好事便是了。”我想了想道：“幫你的，想必是給他們看門放哨的人，恐怕也是大廚房中的內(nèi)侍。你既是沒有看清楚他的樣子，以后再去，便只當(dāng)做沒有此事便是了。咱們只有在心里感念他的好意了。”翌日再去大廚房，黃公公卻在那里，聽說支領(lǐng)東西，說得倒是客氣，需要什么東西，稍后便讓內(nèi)侍送到景芳齋去。但送過來的，仍舊是些不堪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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