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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懸天峰賀!為千秋劍主賀!”
直到徐淵在眾目睽睽之下接過象征圣主的令牌,不知是誰首先歡呼了一聲,其他人便都在那情緒的感染與帶動之下,高聲祝賀起來,聲音震蕩層云。
突然間,遠處天穹上云霧翻滾,燦爛晴明的天光一點一點變得暗淡,云層像是被無形的墨水緩緩浸染,大片的黑色從視線盡頭的天穹蔓延了過來。
仿佛黑夜追逐著白日,將無窮的晴明天光化作昏暗混沌的色澤。
朗笑聲中,一道人影從那濃郁的墨色中淌過,前一刻還在天穹盡頭,下一瞬便憑空勾勒在眾人眼前,仿佛瞬息橫跨千百里,偏偏卻宛如水滴溶于大海,他周遭氣機自然而然與這天地混為一體,看上去沒有半分突兀之感。
修為低微的弟子們甚至完全感覺不到突然多出一個人,仿佛他本來就在這里。
但懸天峰天下圣地,今日聚集在這里的都是高手,即便被迷惑一瞬,很快便紛紛反應過來,警惕地望向來人。
只見這人衣袍濃黑如墨,散亂的烏發在寒風中飛舞,雙眸極黑、極沉、極冷,輪廓鋒利,只是靜靜站在這里,那強烈到無法忽略的存在感肆意彰顯,不少人甚至有種被鋒芒擦傷的錯覺。
仿佛直視太陽卻被太陽灼傷雙目,直視深淵卻被深淵奪去靈魂。
他步伐平緩自虛空踱步而下,落到與徐淵齊平的高度,隨手擲出手中的請柬。
咻——
破空聲響,那張請柬好像在瞬間變作精鐵澆鑄一般,如急電般筆直飛射而出,直插在高臺的一角,帖子上的兩個大字隨著請柬一起微微晃動,化作兩道飛揚刀光,朝著臺上的徐淵斬去。
如驚雷,似驟風,快的仿佛像幻影。
在場不少人都是一驚,卻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見那刀光撲至徐淵面門。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過后,刀光幻影消失,眾人看去時,只見徐淵并指成劍,緩緩從面門前放下,指間有淺淺刀痕,卻并未流出血跡。
而那位手段霸道的來客這才露出一抹略帶戲謔的笑容,說出第一句話。
“受千秋劍主之邀,晏某特來赴約。”
徐淵沒有絲毫遇襲的怒氣,笑望向他。
“遠來是客,請。”
雖則如此,晏危樓卻紋絲未動,而做出邀請姿態的“徐淵”亦是沒有動彈,一雙明亮透徹的眼睛靜靜與之相對。
周圍氣氛一下子極為安靜,落針可聞。
事實上,許多人都不知道“徐淵”居然給這位黃泉宗主也寄了邀請函,而少數知道的人,也從未想過這人居然真的敢來懸天峰赴約,且一來就是下馬威。
此時他們驚訝地看著互相對峙,似乎在比較著冥冥中的精神意志,神與意對拼的二人,只感覺這兩人魄力之盛,膽量之大,行事之離奇,令人嘆服!
天空之上,洶涌的黑云化作漩渦,道道晴光掙脫云層,恐怖的聲勢遠遠傳開。
半晌過后,“兩人”幾乎同時收回焦灼的視線,晏危樓旁若無人,也不去理會其他人戒備警惕的眼神,自顧自揚起下巴,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
這一刻的他,仿佛又變回了昔日沒心沒肺的盛京紈绔少年,神態散漫,意興盎然,唯有驕橫之氣不可一世。
“懸天峰前任圣主隕落,有我見證。這新任圣主接替,我又在場。這樣看來,你們懸天峰倒是和本座頗有緣分!”
這話說完,不知多少人怒目而視。
現在所有傳言中,都是當日懸天峰圣主與四位天人一并追殺晏危樓,卻被他成功逃脫,還反殺了懸天峰圣主。此時他站在懸天峰山門大大咧咧說出此事,簡直就像是重重一記耳光甩在眾人臉上。
來觀禮的其它勢力還好,懸天峰那些弟子和長老的眼中已經帶上了殺氣。
而今日的主角“徐淵”卻只是伸手輕輕一壓,便將所有人的不滿壓了下去,那些幾乎將手擱到了劍柄上就要動手的懸天峰弟子,感受到上方傳來的氣息,又紛紛收回手,恢復了淡定。
見識過“徐淵”的實力,他們對這位千秋劍主充滿了信心。
“徐淵”平靜地抬眼望來,雙瞳明亮至極,他嘆了一口氣:“正魔爭斗多年,死傷無數,本座就任懸天峰圣主,邀請閣下前來,是真心實意想要化解干戈。然而,客隨主便,閣下今日若是誠心誠意來做客,我懸天峰自會以禮相待,倘若不是,說道一二又有何不可?”
這般說著,他身側那柄名動天下的千秋劍已在劍匣中顫鳴起來,似乎迫不及待地期待著出鞘染血,征伐千秋。
這讓青年溫文的
面容多了一分凌厲。
兩人平靜對視,周圍一時無聲。
“化解干戈?說來容易!”晏危樓突然一笑,唇邊弧度凜冽,“你若真心與我魔道化解干戈,那就先交出一個人。”
其他人神色微動,已經猜出幾分。
果然,就見他目光徐徐掃過人群,準確鎖定了某一處,輕而淡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惱怒,仿佛還帶著幾分笑意:“將玄!敢背叛本座,卻不敢出來嗎?這般藏頭縮尾,投奔正道又如何!”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那處角落,看見了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中,顯得異常低調的人影。
那人靜默一瞬,走出人群,儼然是朝著晏危樓的方向而來,不知是要認罪還是當場對抗這位魔道之主。
卻有另一道身影快他一步,如一片落葉飄忽而起,須臾間來到他前方,抬手便將他擋在了身后,徐淵抬起頭來,目光坦坦蕩蕩對上晏危樓。
“既脫離魔道,受我托庇,他之因果自當由我一力擔之。在下自問這點擔當還是有的。且陰魁門本非黃泉宗下屬,閣下若要問罪,不必問他,只需找我。”
晏危樓淡淡看他一眼。
“……很好。那這份因果就由你來擔!”
黑袍飛舞,宛如漆黑夜幕遮蔽了無垠的天穹,晏危樓雙瞳中一片霜雪。
冰冷的刀鋒指向眼前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