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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于如今的他而言,與晏危樓的重逢便是最值得歡喜的事,之前大幽皇室的忽悠和利用,他也懶得再去追究了。
他現在只想和晏危樓一起離開,正如當年“元”話語中所憧憬的那般,兩人一起走遍天下,看盡山水。
就此與大幽皇室好聚好散,最好不過。
然而,大幽皇帝似乎并不這么想。
他的神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祭司真的打算離開,不愿再考慮一二?若是有什么要求,朕……”定會竭力滿足。
“不用了。”宿星寒一副“阿晏在手萬事不愁”的表情,唇角還掛著一抹笑意,“我意已決,陛下不必多言。”
皇帝:“……”
皇帝險些生生氣笑了。
不過宿星寒顯然不在乎。
他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皇帝,想著要給對方一些時間消化和接受這個消息,便不再多言,從容退出觀星臺。
他轉過身,又踏上來時的臺階,踩著滿地清凌凌的月光,飄然而去,只留給皇帝一個淡漠的背影。
“……所以,你直接和皇帝攤開說了?”
祭元神殿,當宿星寒踏著夜色歸來,聽聞他重復了一遍不久前的對話,晏危樓立刻詫異地開口問道。
宿星寒點點頭。
晏危樓靜默一瞬,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怪異之色。哪怕他記憶全無,再缺乏常識,也能意識到這種做法有欠妥當。
……哪有這樣光明正大將離開的想法和盤托出的,萬一對方不愿意放人呢?這種事情就應該低調一點,最好暫時迷惑住對方,哪天趁其不備腳底抹油,之后可不就是天高任鳥飛?
宿星寒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不由疑惑地看向他:“這樣不可以嗎?”
晏危樓深呼吸一口氣,本想說些什么,但看著宿星寒那副求教的表情,還有眸底隱約擔心自己做錯事、讓晏危樓因此被麻煩波及的神態,他突然吞下了涌到口中的話,微笑著搖搖頭。
“不,當然可以。”晏危樓聲音柔和,語氣認真,“只不過,我擔心那大幽皇帝心胸狹隘,或許會橫生波折。”
……沒錯,倘若真有意外,錯的當然不是過于天真、心懷坦蕩的宿星寒;而是連這樣一個小可愛都忍心欺騙利用、如此心胸狹隘的大幽皇帝!
一瞬間在心中選定了甩鍋對象,晏危樓臉上的笑容真切自然,燦爛至極。
宿星寒卻沒有被他的笑容蒙蔽而忘記思考,他歉然道:
“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這些年幫助大幽良多,并無半分虧欠,離開也是理所當然……我沒想過皇帝或許會強行阻攔,可能要連累你了。”
“對了,這些年大幽都要你幫忙做了什么?”晏危樓突然問。
宿星寒想了想:“除了偶爾出手解決一些宵小之徒,大概就是幫忙鑄成朝暮神劍吧……”
“大幽以龍脈蘊養神劍,朝暮神劍祭煉的難度遠遠超過其他的神兵,而我身份特殊,對天地靈脈的感知遠勝于旁人,疏理龍脈走向輕而易舉,可以讓鑄劍師輕松許多……”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不過,就在三年前,神劍便大略祭煉成功,已經不需要我出手了……”
晏危樓眸子閃了閃,若有所思。
最終,他吐出一口氣,笑著說道:“好了,別想那么多。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休息。或許是我想多了呢?”
說著,他上前拉住宿星寒,向寢殿方向走,催促著對方趕緊去休息。
“……倘若真如我所想,就算我們現在連夜出城,估計外面都要封鎖了。還不如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
第153章 時之環(3)
或許是晏危樓想多了, 之后的幾天一切如常。大幽皇帝也并未再宣召宿星寒入宮,更沒有任何要對兩人出手的意思。
見此,宿星寒神色放松了許多, 眉目間又縈滿了柔和的笑意, 一連幾天他都在認真收拾東西, 還拿出了一幅不知準備了多久的地圖給晏危樓看, 上面還有他自己規劃的游歷路線。
有幾處標注的地名還是百年前的古稱。
——似乎早在許久之前, 他就期待著這一天, 并為此準備了許久許久。
這份用心讓晏危樓不由莞爾,也認認真真和宿星寒一起討論起來。
但或許是骨子里天性的多疑作祟,他始終不相信一切會如此風平浪靜地過去,便暗中將“魑、魅、魍、魎”四枚“工具人”放出, 暫時充當自己的耳目。
同時,晏危樓也有些懊惱于自己的傷勢不能盡快恢復,否則,如今的一切煩惱都不過是袖上塵埃, 揮手便可拂去。
潛意識中的驕傲與自信告訴他,若是他一身實力全盛之時, 別說是以自身神識監視全城, 便是與大幽皇室正面放對, 面對天人圍攻,他也絲毫不懼。
而就在四枚工具人被放出的第二天,晏危樓就收到了神魂傳音。
當時,正懶洋洋躺在神殿屋頂上閉目小憩的少年一下睜開了眼睛, 他眸子里清明一片,透出冷靜而幽邃的神采。
據工具人查探,大幽王都表面上正常, 但種種細節上卻透著一股不對勁,尤其是大幽皇帝,已經有幾日不曾上朝,也不曾露面。
但因為皇宮所在有天人坐鎮,四枚工具人終究是丟了肉身,損了神魂,為免被發現,不敢輕易靠近。
聽他們這樣說,晏危樓不顧神魂傷勢未愈,當即放開神識,意識仿佛不斷向著高空飄去,與天地大道合為一體。這一刻,整片天地都向他敞開,仿佛一切大道奧秘在他眼前浮現。
但晏危樓卻來不及理會這些了。
在他感知中,整座大幽王都都仿佛籠罩在一層陰影之中,某種讓他極為不舒服的氣息在地底深處醞釀,在王城四周飄蕩,仿佛有一座活火山頃刻就要爆發。
危險至極的預感刺激著晏危樓的神經,他眉心越皺越緊,神色冷凝。
“有古怪……”
某種潛意識中的感覺在向晏危樓作出示警,他毫不遲疑,身形靈活地一翻,從屋頂輕飄飄落在地上,在一眾侍女驚訝的目光中向中央神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