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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警不太善于撒謊,臉上有些端不住了,說:“說不準。”
“沒查查是不是混在你的其它稿件中了?”
余警說:“沒必要再找了。半天,這十八平方米我底朝天找了四遍。”
余警看到對方的臉色,分明是在強克制著火燎燎的心情。余警想,如果葉姹在這人的眼前,她一定會十分得意,她會想也讓咱消消氣吧!
“你肯定稿件不會傳到別人手中?”對方嚴肅起來,閱歷頗深的眼睛老辣地瞇成一條線,有力的嘴唇阻擋著外涌的話語。對方心躁口嚴,這種人不語也讓人敬畏三分,頗具將帥之威!有一剎那,余警想到該說實話了,但是余警想重新研究稿件的心情阻止了他把稿件拿出來。對方大約也看出了余警作假的窘態,故意調轉視線去看寫字臺上的信袋和雜亂的紙稿。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來人說:“我今天來的很唐突,姓名也沒報,就索要張雨遲的稿子,你可能還不明白我的來意。我叫顧耀思,跟張雨遲在一個局工作。他自殺那天……,”
“他自殺?”余警好像已聽說過,再聽到此事時還是有些吃驚。
對方說:“是自殺,公安局已確定了。那天,我們兩個人到他的飯店坐了一會,要了一桌酒菜。他是經理,店里的人常向他請示問題,不方便。他又喝多了酒,硬要我們去他家。你知道,他從局里下調到飯店,心里一直想不開。”
余警的好奇心上來了,也沒多想,就不客氣地問他。“他在局里干什么?”
來人詫異地反問:“你真不知道?副局長嗎!你想一想,商業局長免了,現在是一個小飯店的經理,問題就在這里,他能想開嗎?他寫過申請,打過報告,向市里、局里解釋自己是清白的。他歷史上有過迫害同學的經歷,不是一般的迫害,是要了同學的性命。他在局里也拉一派打一派,送錢給官,逆反打擊,搞得像文化大革命,也迫害人,所以被免了職務。他要翻案,對他提報的材料,上級說缺少證據、證人,倒是有不少人能證明他是一個迫害別人的禍根。他一直等待再起用。那天我們送他回家后,他發牢騷,罵人,醉得厲害。我們走后,他就自殺了。不過,事后他的妻子一口咬定是我們謀殺了他的丈夫,我們有口說不清。我們都是本地西山一起出來的人,一個學校畢業,一起分到這里工作,連他女兒都不相信。公安局經過偵察,不論死亡時間,還是煤氣開關上的指紋都能證明是自殺。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他妻子說張雨遲知道有人陷害他,最近突然寫東西,寫完就送到朋友那兒去,揭發的就是我們想謀害他。其實,公安局已定案,為了讓張雨遲家大嫂心情好受些,也為了那天與他一起吃飯的我們兩人的清白,我才來找你,沒有別的意思。”
他停下來,讓余警慢慢理解他的話,接著,又肯定地說:“這個忙,你一定愿意幫。”
余警抬起頭來,他卻把頭低下去,看不出他臉上有什么表情。張雨遲才死去幾天,他竟能用一絲不亂的平靜語氣述說,像學生背誦熟練課文。余警猜測對方是一個冷酷的人?是一個麻木的人?余警感到他坐的地方向外傳出一股陰涼的氣息。稿子,余警鐵定了心不交給他。
來人抬起頭說:“余老板,我不知道你與張雨遲的交情有多深。今天,你對我說話有保留。”他不給余警插嘴的機會,繼續說:“如果稿子像你說的不在這里,就麻煩你說一下稿子的內容。”
余警看見顧耀思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閃動著逼視的光,還開導說:“我們和張雨遲共五個人從小從家鄉出來上學,如果都活著,還沒人超過四十五歲。現在,我們只剩下兩個人了,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余警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冷峻強硬的談話人,手心出汗了,不假思索,哆哆嗦嗦的嘴唇就訴說起張雨遲稿子的內容。說完,他們彼此盯住對方的眼睛,誰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思。但是,顧耀思語氣還是那樣沉穩不亂。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謝謝你肯幫助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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