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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警和葉姹這次去尋找第二個外圍人員調(diào)查，真是費了一番周折。原因是兩個人同時犯了一個經(jīng)驗性的錯誤，他們一直以來認(rèn)為能住進(jìn)西山的人，都是有錢的人，有錢人肯定住好房子大房子，所以，他們兩人看見了老韓頭家住的由四五座破舊小樓和平房組成的小區(qū)，誤認(rèn)為那不是西山上的居民房，再一次與見了李大個兒家的房子犯了同一個錯誤，猜測那片房子肯定是看山工作人員的臨時辦公室。兩人在自己的誤導(dǎo)下，一遍又一遍轉(zhuǎn)了三個來回，一次又一次見人就打聽，才找到了老韓頭家的院子。他們在院門口又猶豫了一陣，才摁響了門鈴。

他們在陸伯伯家見到老韓頭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感覺，感到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寬肩膀黑皮膚大眼睛，眼球在眼眶里總不停地轉(zhuǎn)，很容易使人聯(lián)想到一夜發(fā)財?shù)谋l(fā)戶。余警和葉姹正是考慮到他比李大個兒可能不好配合，在選擇第一個調(diào)查對象時，兩人誰也沒有確定選他。

當(dāng)余警和葉姹走進(jìn)他家院子時，老韓頭正在院子里躺在躺椅上曬太陽。他的身邊放了一個袖珍收音機(jī)，播放著本地的地方戲，老韓頭隨著戲曲順口在哼唱。當(dāng)余警和葉姹聽見讓他們進(jìn)門的聲音后，走進(jìn)院子四處張望尋找主人時，老韓頭才從躺椅上坐起來，但并未站起身迎接他們。老韓頭也不請他們到屋里坐，更沒泡茶招待他們，只是讓他們自己找來馬扎，圍在他的身邊，實實在在，有事說事。院子里的擺設(shè)，陳舊的磚砌樓房和院墻，老韓頭躺椅上的收音機(jī)，正播放的地方戲曲，讓他們感覺到一種全新的陌生感，似乎是黑白舊影片中才有的場景。

更奇怪的是老韓頭對他們來訪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對他們的突然出現(xiàn)既不熱情也不冷淡。

余警和葉姹在路上總結(jié)了上午到李大個兒家了解情況的得失，認(rèn)為不宜強(qiáng)勢問詢，要想獲得更多有價值的情況，還是要耐住性子，人性化，啟發(fā)式進(jìn)行。

這次見老韓頭，葉姹主動讓賢，改為余警主問。余警決定采取迂回戰(zhàn)術(shù)，避開陸家的事先不談，改為從老韓頭和陸老爺子家的房子不同聊起。余警把自己的馬扎拉到老韓頭身邊，斟酌詞語，隨時盯視著老韓頭的臉，故作對西山一點也不了解，像拉家常一樣，似乎隨意提出一個好奇的話題，對老韓頭說：“西山不愧為萬國建筑園，您住的房子和陸老爺子家的房子，風(fēng)格樣式完全不同呀。”

老韓頭看了看自家的小樓，以一個老西山住戶對當(dāng)?shù)氐牧私猓僦鴿庵氐漠?dāng)?shù)卦捊榻B說：“西山的花園洋房是咱們本地的一部民國建筑史。當(dāng)年德國人來了，最早在山里蓋起了第一批洋房。德國人蓋的房子講系統(tǒng)，不說一家一戶起居睡臥書房餐室洗澡間功能齊全，人家地下管網(wǎng)縱橫，那時就按照小區(qū)進(jìn)行規(guī)劃建設(shè)了，禮堂、教堂、學(xué)校一應(yīng)俱全。后來，日本人來了，……”

余警津津有味地聽著，似乎他和葉姹來西山是為了普查花園洋房的。葉姹耐不住性子了，不禮貌地打斷老韓頭的話說：“您說的都是老黃歷了。余警是問您，您家的房子和陸老爺子家不一樣。”

老韓頭對自己的話被打斷沒生氣，接過話茬解釋說：“我正在給你們說呢，我住的這房子不是德國人建造的，但它是那時候有錢有勢的人仿造的。德國人自己建的房子不給咱們的人住。知道嗎？老陸家住的房子比我這房子晚多了。那是快解放時，從大城市跑來的資本家自己蓋的。可以說，那些房子不中不外不倫不類，看外表像是洋房，其實，用你們年輕人現(xiàn)在的話來說，叫山寨洋房。但是，資本家有錢呀，他的房子就一個優(yōu)點，大呀！”

葉姹聽老韓頭盡說些無用的，余警又對無用的話題過于感興趣，迷失了來找老韓頭的目的。她故意打岔說：“盡說些房子外面的事情沒意思，說說屋里的事情吧！”

老韓頭這次對葉姹又打斷自己的話不高興了，對葉姹說：“外面還沒講清呢！這西山洋房的故事，我坐在這里一動不動，講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葉姹沒有心思再陪老韓頭繞來繞去，也不顧及與余警在來的路上講好迂回詢問的策略和方法了，直接問老韓頭說：“你不用講三天三夜的洋房故事了。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你的朋友陸老爺子的夫人，也就是我的陸阿姨死的那天晚上，深更半夜的時候，你為什么去陸家？”

老韓頭滾轉(zhuǎn)的眼球突然停止不轉(zhuǎn)了，回了一會兒神，他死盯住葉姹的眼睛，反問葉姹說：“你是聽誰說的我晚上去陸家？你問這個事是想打聽我的什么事吧？”

葉姹向前挪了挪自己的馬扎，也瞪大眼睛盯視著對方，再次重復(fù)自己的意思說：“我想知道，我阿姨死的那天晚上，你為什么半夜去她家？”

老韓頭低下頭，好像回憶似的，眼珠又轉(zhuǎn)起來，回答說：“晚上？我家電話壞了，我去他家打電話。”

葉姹不給老韓頭停歇的時間，打斷他的話，否定他的說法：“你家就一個電話？什么年代了，收破爛的還一邊一個兜里裝一個電話呢，你住著花園洋房，你們家里就一個電話？我認(rèn)為你不可能去打電話。”

老韓頭也不客氣了，打斷葉姹的話，嚴(yán)厲地說：“你是不是來找我問事？向我打聽事兒，就要聽我說，不能隨便打岔！你既然信不著我，你們請便吧。”

葉姹從來不怕硬漢，逼迫性地繼續(xù)追問他：“你不要繞圈子，就說你在那天晚上發(fā)現(xiàn)沒發(fā)現(xiàn)陸老太太上吊了？”

老韓頭突然改為用淡淡的語氣解釋說：“打完電話就走了。第二天聽說她死了，聽到這個信，當(dāng)時根本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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