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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靠在她的身上,靜靜的闔上眼睛,嘴帶笑意的睡著。
那是很多年后,第一次的好眠。
朦朧間,他細(xì)細(xì)的睜眼,看見燈光下兩個成雙的人影,眼角酸澀,舌苔上涌上苦澀和甘甜兩種味道反復(fù)交疊。
伸出手,他由反抱過她,看她也疲憊不已的臉落在自己的胸膛里,鬢間的幾絲發(fā)絲不那么光亮,有點發(fā)黃干枯,他輕輕拔了一根,見她下意識顫了顫,趕緊偎近了點,在她的額上落下細(xì)碎的吻,麻麻癢癢的,她夢里縮了縮,眉眼舒展,神色安詳。
這是第一個新婚之夜,直到第二天。
璀璨的朝霞,光亮溫和的陽光,這是他新買的頂樓,采光極好,她一醒來就見他衛(wèi)生間,嚷嚷著:“遲歡,我有白頭發(fā)了,怎么辦?”
這一個早晨,似乎是無光痛癢,平凡到平淡。
原以為醒來,怔住,惺忪過后,是一連串的對峙,可沒想到,這一句的開頭,竟讓這一天,包括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如水般平淡如常。
“有白發(fā)很正常,你又不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了,噯,我看看。”恍恍惚惚好像還踩在很軟沒有重心的地方,可是,這很輕松,難得的輕松,莫名的不想理會什么,遲歡凌亂著發(fā),面容白皙沒有太多的血色,探進(jìn)頭,入目的是一個漆黑的頭顱,還有那個男人蹲下挺拔的身子,彎曲似臣服的姿勢。
“干嘛?”
“拔一下,難看。”
低啞磁性的嗓音,滲透出幾許期盼和歡愉,他凝著眸,注視著衛(wèi)生間的地板上,她的一雙淺綠色拖鞋,還有他墨黑色的絨質(zhì)大上幾倍的拖鞋,咧嘴無聲的輕笑。
微瞪著他的頭顱,她愣了愣,然后沒好氣的勾起唇角,輕輕失笑了一下,低下頭,仔細(xì)的在一叢黑色密林里,找尋白發(fā)的蹤跡,其實不多,但有幾根,她一連拔了好幾根,惹得他輕聲叫疼。
“忍著。”
一拍,再無怨言。
隨后,她也被他拔了好幾根,幾根頭發(fā)被放進(jìn)了抽屜里,和那枚戒指一起靜靜的躺在那兒。
過了一段時間,當(dāng)顧方西參加艾倫模特公司開幕的會時,剛巧碰到zk集團(tuán)的尉董和夫人,他算起來是晚輩,敬了一杯酒,然后談了幾句天。
那時看起來尉夫人的身體狀況不那么好,整一場皆是尉董陪著,從未離開,手扶著她,甚至是小心翼翼的保護(hù)。
幾句言談,也不知道談極了什么,尉董說:“她年紀(jì)大了,有我扶著比較好。”所以也不假于人。
有人問:“功成名就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顧方西見尉董笑了笑,那張俊容隱約還是可見當(dāng)年年輕的風(fēng)姿,眉眼流轉(zhuǎn)間皆是成熟俊美,只是多添了些皺紋,可瞳仁看向夫人的時候是炯亮溫柔的。
尉董回的是:“到我死的那天,都能一直扶著我夫人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旁人多是艷羨亦有不懂,他卻是忽然豁然了解,顧方西黑眸一柔,嘴角泛笑,然后見尉董再次問起他的時候,他亦心有戚戚焉的道:“能一直睜眼看見她為我拔白頭發(fā)的樣子,應(yīng)該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只見那位長輩一愣,然后抿嘴淡笑,見他的夫人也是倏地精致微乏的臉上露出幾抹笑意。
晚上,回去晚了,他輕手輕腳坐在床沿看著遲歡的睡顏,靜靜的,不出聲音,只是淡淡的瞧著。
如果當(dāng)初能夠趕回家,也許今時今日,會少些苦楚,可是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那么我是甘愿的。遲歡,我是甘愿的。
撥開她額前遮住羽睫的發(fā),他輕輕的將發(fā)撥到她的耳后,然后側(cè)頭在細(xì)細(xì)端詳了許久,月色靜如歲月,似水溫和,顧方西黑眸在月色下黑如琉璃,低斂深沉。
回來的路上,伊內(nèi)絲打電話給他,忍不住的問他:“顧院,為什么,為什么是這個女人,比她年輕比她美麗有很多,我也年輕,而且我愛你那么多年……”
低啞止不住的啼哭。
他深深嘆了口氣,然后薄唇輕抿,淡淡的回答:“恩,比她年輕女人真的很多,你也是,伊內(nèi)絲,可是除了年輕還有什么,她除了老,有什么是比不上你們的?”
何況,他連她的年紀(jì)都一并愛著,還有什么是比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