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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歡,你不年輕了,以前我對你說,你不年輕只是提醒,如今我說不年輕是真的。像我這把的年紀,外甥估計也好多歲了吧……”眼眸透露出幾許期許,遲寧給遲歡掖了掖被褥,小心的避開她的傷口,失神的呢喃道,“小歡,人老了就覺得天倫之樂才是最快樂的,其他的,再轟轟烈烈都不過是明天的回憶,有時候拿出來看看是好的,要靠這樣東西過一生是殘忍的,不只對你殘忍,對我,對旁人也是種殘忍。”
殘忍。
冷熱交加的空氣竄流著,遲歡怔怔的咀嚼這個詞。深吸一口氣,她想,的確是殘忍,對眼前這個仿佛天塌下來都可以前衛自主的母親也是一種殘忍。何嘗不是,遲歡撇開了眼,不再看遲寧,卻怔怔的凝視著自己手指,掰著手指,很專心的數著數字,數著她不曾在意或許也是長久以來努力忽視了的年齡。
“去年,我助理的媳婦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的,已經會叫奶奶了,上個月,我去參加以前老朋友女兒的喜酒,真好,雖然都是夫妻倆工薪家庭,但至少什么都可以一起打拼,沒有什么比一個家重要,我真的羨慕……小歡,我以前覺得這一切都俗氣,我的女兒我一定不會著急把她嫁出去,可是現在,你看,你母親我也沒那么前衛,我也想俗氣一把……”
半瞇著眼,遲寧眼角布著皺紋,眼影是大地色的成熟內斂,嘴角上揚,仿佛在心里勾畫著美好的畫面。
遲歡聽著,舌苔上有些許的滋味辯不出來,她的確沒有給過自己母親那樣的畫面,那樣的場景。
“……”嚅囁著干澀的唇瓣,遲歡嘴角自嘲的笑笑,想著前幾個月就算在伊拉克被美國士兵指著槍也不若現在戰栗哆嗦。言語原來真的可以刺進一個人最脆弱的防備,最難以復原的傷痕。
其實,她也真的沒有刻意去等他,有時候回憶不過是一種習慣。
說不清還愛他,還是不愛,只是比誰都專心的對待工作,然而韶華已過,蹉跎那么久,她錯愕的發現,她也要四十了,還差個三年,可到底也不遠了。
旁人的四十是怎么樣子的,定是不像她一樣,有時候靠著回憶的養分過活的。
她一直以為,她遲歡是現實的,可沒想到,其實她還是不自覺為了他而理想的,想著想著,下意識的咬著唇,她忽然有些恨,好像是恨他為什么還不來,又好像在恨自己,為什么走到這般的年齡,還躊躇不前。
再等一等,她沒有告訴自己這句話,可做起來的事情何嘗不是如此。
等一下就好,可如果這一下等不下去了怎么辦。如果下一秒他真的來,她卻不等了該怎么辦,但事實上她也是人,她沒那么堅強。
一個人勇敢的程度從來是和年紀成正比的,年紀越大,你的勇氣就會越少,顧慮也就也多,心臟也就越來越懦弱,甚至可以因為一點點的溫暖而覺得的確是需要休息了,找一個人,在身旁休息,然后度過一生也不是不可以的。
答應嫁給艾倫的時候是在臨近新年,十二月三十一號,新年的一月一號前一天。
晴天,雪慢慢融化,綠色的枝葉與白色的雪層層在那兒交替,然后一點點的露出綠葉,房屋等等。
遲歡還記得第一次見艾倫的時候.
他也不年輕,比她大了一歲,他握著自己的手,很紳士的笑了笑,頭發迎著耀眼陽光的褐色偏向于深栗色,溫雅俊朗的樣子,笑著很爽朗,他對自己介紹說:“alan,但你可以叫我‘艾倫’,入鄉隨俗。這樣念就算我中文名字了。”
前者是英文的揚聲,后者是中文的鏗鏘沉落,他瞇著眼眸笑起來眉眼彎而溫潤。
她答應的,是一份錯覺的溫暖,是恍惚蹉跎那么多年,合理的歸宿。
還有,似曾相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