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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約定的時間本就有些晚,不一會兒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咖啡廳旁有一家日本料理,不遠正好,日本式建筑結構、塌塌米、杉木天花板、貼紙推拉門等構成的室內風格,穿著和服的服務員,清幽的小調。
遲歡安靜的吃著,很安靜。
施哲的電話很繁忙,時不時的就有人打進來,話語間許多的專用名詞。
“沒關系,你忙吧。”面對施哲臉上的歉意,遲歡笑笑,禮貌。心情漸漸平復,但腳底的冰寒還是隱約有些刺冷。
這是遲寧眼中的女婿,國內有名的心理咨詢師,省一級醫院的心理咨詢門診的主任,個性瀟灑爽朗不失謙和,父母亦是遲寧的大學同學,文學雜志社的主編。
多么門當戶對,連職業都近乎相似。
天色漸暗,薄霧繚繞,月明星疏。
吃晚飯,開著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沿著湖邊的路,一道道的柳樹垂在鏡面上,黑色光澤的湖面有種詭異冶艷的美麗。她隔著窗戶,景物飛過,玻璃鏡面上起了水霧,天氣轉冷,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跟昨晚一樣,冰涼,徹骨。
施哲開著廣播,沒有放歌,主持人在那兒絮絮叨叨著,他們都沒有仔細聽,她更沒有,直到無意間傳來的新聞,主持人的女性嗓音平靜無波的報導著:“……據悉,法國時裝協會已確定將‘west’的顧方西除名,下一屆至以后每屆將確定不會再有‘west’品牌參與其間,此舉已在宣告新奢侈品的代表‘west’品牌全面瓦解……”
眼底沉然,撫摸著掌心的手輕輕的摸著,遲歡斂下眼眉,呼吸聲很輕。
掌心有月牙形被指甲嵌出的血色,已經結巴,但摸起來還是有些微疼。
車內,暖氣溫熱,她并不冷,手指卻依舊冰涼。
“顧方西啊……我回國以后就當了他兩年的心理醫生。”施哲放在方向盤的手指敲了敲,聽著報導,沉吟了一聲,呢喃道,“他的確強大,有卓越的商業頭腦和一流沉著的創意設計……真沒想到,他會……不過也是,他一直讓人猜不透。”
“我很早就確定了,他啊,這里的確有病,可偏不讓人治。”
紅燈,停下。
他說著,指指心口,說,顧方西啊,這里有病。
正轉頭對著遲歡說,只見她臉色白如紙張,眼神深沉,笑意全無。
本是無聊間的八卦,想來沒有人會認真。
可施哲卻發現,身旁的女子認了真。
“他沒病。”
淡淡的,沉沉的,薄薄近似悄然無聲的漫過聲息。
“……他沒有病,沒有。”
溫柔大方的微笑不在,遲歡的側面顯得冷霜干凈卻分外鐵青,咬著唇,臉頰蒼白,紅燈已過,施哲來不及反應便下意識踩了油門往前開,到了路口,她淡淡的揚聲道:
“不好意思,停車。”
“……遲歡?”
“施醫生,今天謝謝你,我下車了。”開門前,禮貌的微笑,她向他點點頭,眼里卻森涼一片。
施哲怔怔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色深沉,蹙著眉。
暈眩失神間,耳邊縈繞著她淡淡肅冷又固執的呢喃:
“他沒病,他沒有病。”
就像不許誰說一樣,不許誰說,顧方西有病一樣。
夜涼如水,匆匆來去的行人和車輛,施哲若有所思的低頭思索,半晌,無聲淺嘆了口氣。透過車門玻璃,那一汪湖很大很深,沿著那么久的路,還沒到盡頭,湖邊有一盞盞暈黃的燈,璀璨明媚亦隱晦炫目。
月色很涼,夜色也很深,路旁的店牌霓虹燈閃爍不停,繁華盡美。
啟動車,目視著路,施哲卻不知為何想起了顧方西的臉,棱棱角角的陰柔五官,飽滿的額,菲薄寡情的唇,深沉難測的眼眸,冷雅魅惑的姿態毫不留情的拒絕別人的靠近。
很多時候,他錄著音,那個男人從來都像是找一個地方沉靜的呆著,不說話,他也曾經主動問過,技巧性的想引他說出,可怎么都撬不開他任何的話語。
那個男人不主動說,他也靜等,可這樣的病人確實最難醫治的,盡管治療費他一分不差,也因為這個男人,他接到了更多慕名而來的病人。
他有時候給那個男人催眠,誰都適用的治療方案他卻連眼睛都不閉,太難進入的心房,連他都恐慌,那個男人最多讓他幫助他開幾顆安眠藥,能讓他睡得好些就夠了。
直到,某一天,他不來了。
最后見他的那一天,施哲還記得,不久,就是這一年,陰天,小雨,那個男人第一次讓他看到了他的微笑,依舊性感卻溫柔極致的迷人,眉宇間魅惑陰柔沒退,可就是干凈疏朗。
他對他說,你的病還沒治好,真的不來了?
他眼神深沉,嘴角微勾,我沒病,如果真的有,也只有那個人能治。
施哲記得清楚,是因為,這個男人第一次不再全副武裝如銅墻鐵壁的包裹自己,少許流露了一些些真實。
他不懂,早已站到了巔峰,是怎么樣的事情猝不及防的讓心理干預都無法干預的男人,就那樣倒下了。
并且,狼狽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