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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電,到哪里聽音樂去?
所以,我們能聽到的音樂,都是老師或學生或扯開嗓子狼嚎,或壓低了嗓音低吟。
有一次集市上來了一個陜西人,瘦的像猴,牽一只老猴子,耍猴賣藝的。
一手提一面銅鑼,一手倒提一根棒槌。腳踩著拴了猴子脖子的鐵鏈,旁邊放一條皮鞭。突然把棒槌夾在腋下,撿起皮鞭往老猴子身上抽去,老猴子一陣倉皇躲閃,雙手抓握脖子上的鐵鏈睜著一雙饑餓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瘦猴一樣的主人,主人放下皮鞭,唱了起來:“你把那戲兒耍啊……”“邦——邦——邦邦——邦邦”敲響了銅鑼。老猴子隨著銅鑼的節奏,躍起瘦弱的身軀翻起了一連竄令人頭暈目眩的空心跟斗……
有一天中午,臨近打飯的時候,同學周林拉長了憂郁的嗓音:“悠悠歲月……”旁邊羅四海用筷子敲響飯缽,耍起了口技:“邦——邦——邦邦——邦邦”!跟那耍猴老者敲出來的鑼音酷似無遺。
周林瞪他一眼,繼續唱“欲說當年好困惑……”,羅四海繼續表演口技:“邦——邦——邦邦——邦邦”……“啊喲!”一聲,“乓嘡啷”,飯缽滾在地上,自己抱著肚子蹲在地上。
原來,周林終于氣憤不過,提起腿來給羅四海肚子上踹了一腳。
活該。人家正在抒發著傷感呢,你小子當是耍猴,還“邦”上了,這一腳,踹得你也不冤枉。
那年頭,在那一帶幾乎被上帝遺忘的那個地方,這就是我們能聽能看的音樂演唱會。
我那時最喜歡聽的就是劉再均老師唱這首我從沒聽過的《地久天長》。
每到周末,全校的師生因為是本鄉本土,周末都回到自己溫暖無比的家里。
偌大的一所學校,卻煢煢孑立于清冷幽深的山坳之中。在這所孤獨的學校里,有一個孤獨的年青人,獨自陪伴著一盞孤獨的煤油燈,夜半笙歌:“不知你悄悄來自何方,為什么無語悲傷……是愁是憂默默深藏,說出來又能怎樣?”
后來,劉再均把女朋友帶來了,于是,那些個人去樓控的周末,他不再孤獨,有心愛的人陪伴著他一起度過。
可是,這樣的幸福和快樂,卻是那么短暫。只是半年的時間,女友撒手而去,于是,每個人去樓空的周末,在那寂靜寥廓的夜景里,就只能又是他一人獨自陪伴著那盞孤獨的煤油燈,清唱那“不知你悄悄去向何方?心中有多少渴望?……是恨是愛獨自擔當,那屈辱終生難忘……”
我帶著滿心的對劉再均老師女友的虔敬,洋溢著我滿滿的對劉再均老師的牽念:他還在孤零零的堅守著那所孤零零的學校!
我唱響了這支我一直想唱的歌。最后,當人們的掌聲響起,我深深彎下腰去,擠干了我眼眶里那兩滴叫淚水的東西,讓它干凈不留一絲痕跡的滴在地毯上,掛了麥克風,走下舞臺。
遠遠的,一個留齊領長發穿灰西裝的男人伸直了右手大步向我走來,這是張子房在向我祝賀來了。呵,又不是有償的唱歌比賽,何必呢?
張子房大手握著我,一臉的欽佩。他說:“清泉老弟,想不到你的歌唱得這么忘情,這么飽滿!真是個奇才呀!”
我欲張嘴。張子房大手一揮,說:“這里吵鬧,咱哥倆到外面聊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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