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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子書擺手,心亂如麻,他根本無法騙自己,否定這個可能。
一百二十五
曲婆雖信了曲經岑興見拿不到房契便放棄離開了,但仍期盼著他們再來,即便是發生了那天的事情。
她不知他們住在何處,便要去姨婆那問問。算算時間,回來正好能趕在孟今今離開匯城前。
明日便是孟今今啟程離開匯城之日,她與度堇準備進山同曲婆道別,但度堇午后在鋪子里下樓時崴了腳。
待大夫看過后,倒不影響明日啟程,路卻要少走,于是孟今今獨自去了山里。
曲婆沒在山里,她避免了與二皇子見面。這回進山,她其實抱著想試探二皇子的念頭。
實在是,她不相信二皇子會放他們走。雖然她到現在都沒想出自己究竟對他還有什么用。
度堇說二皇子不會在此地久留,也不知他接下來要干什么。
想著以后還要與其牽扯不清,孟今今只想嘆氣。
小院里空無一人,曲婆還沒到家,二皇子和凡八不知所蹤。
孟今今一個人在院子里等了會兒,找找二橙。
她繞到屋后,忽地抬頭,凝神去聽遠處傳來的動靜。
是曲婆回來了嗎?
孟今今跟著聲響傳來的方向走去,離聲響更近些后,她才聽出是打斗聲。
前面是個小坡,她瞬間彎下身,貓著身往前走了幾步趴在坡上,一點點往上爬。
孟今今小心撿來手邊的松枝擋在腦袋前,露出半個腦袋。
眼前的竹林中,二皇子唇瓣鮮紅,唇角溢出了血,靠著一顆青竹抬袖捂著嘴,胸腔震動。
孟今今上上下下掃了遍二皇子的身體,看到他腹部中了劍,鮮血已滲透了衣衫。
他身前只有凡八一人孤軍奮戰,而對方卻有五、六人,凡八要護著身后的二皇子,又要對付敵人,有些吃力。
在為如何能徹底擺脫二皇子而煩慮的孟今今沒想到意外來得如此之快。
她觀看了會兒,當機立斷,跑肯定要跑。她沒武功本就幫不上,況且,對方還是她巴不得擺脫的人。
孟今今縮回了頭,可縮到一半時,她竟和二皇子對上眼。
這一眼堪比死亡凝視,孟今今嚇得魂都沒了。
二皇子看著那顆腦袋飛速消失在坡后,陰郁的眸色愈濃,這幾日越看她越礙眼,早該殺了她!
孟今今心口跳得飛快,呆傻的糾結了下二皇子到底有沒有發現她,一邊起身跑了。
那冷颼颼的視線,沒發現才怪。
孟今今跑了段路,又擔心地停下了,萬一凡八武藝高強搞定了那些人,或是二皇子的救兵來了,二皇子事后第一個就會找她算賬。
孟今今懊惱地原地轉圈,怎么就被他看到了!
她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心里不想放過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風險太大,孟今今決定回去再看看情況。
她再次趴上小坡,二皇子專心應對著隨時會攻擊他的人,凡八已一己之力解決了兩人。
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孟今今閉了閉眼,最終認命似地看了看四周,拿出帕子把臉蒙上,偷偷摸摸繞過了那幫人跑到了二皇子身邊。
凡八看到孟今今出現,先是沒認出,隨后松了口氣,“你帶著殿下先走!”
孟今今沒顧上看二皇子,攙著他走了幾步,嫌他走的太慢,直接彎身背上他,扛起他的時候險些摔了。
“又回來了?”二皇子許是因為失血,聲音發虛,他估計忘了自己剛才還想殺了她,面上表情緩和一絲,“本宮死了不正合你意么。”
孟今今吃力地背著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出來,暗暗腹誹你以為我不想啊!
背著二皇子遠離了那片竹林,聽不到打斗聲后她又跑了會兒,最后實在吃不消,跪倒在鋪在泥地上,喘息不停。
背上的二皇子摔落在地上,吃疼地緊皺眉頭,單手扶著傷處,忍痛地抽著氣。
“起來。”
孟今今撐在地上還沒緩過來,回頭看二皇子才看到自己把二皇子給摔了。
那張陰柔的面容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薄唇卻仍是紅得妖異。
孟今今看他受苦的樣子,掩飾地看向別處,感覺到一點點解氣。
二皇子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想留在這被人追上?”
孟今今吸了口氣,面無表情斜了他一眼,拉起二皇子的人胳膊放在肩上,“你背個人跑這么遠試試。”
二皇子譏笑,“本宮從未見過比你更弱的女人,你倒還有臉說。”
孟今今背起他開始小跑,想到自己不僅甩不開他,受的累還是為了救他,這人還百般嫌棄自己,忍無可忍,“你以為自己很輕嗎…我也從未背過你這么重的男人。”她的確從未背過男人。
孟今今走動間,他的傷口一直被碰到,發出悶悶的聲音,但他并未有惱怒的樣子,氣息呵在她的臉側,弄得孟今今渾身不自在。
“本宮再重,也是你無能。”
孟今今已經沒力說話,二皇子這時抬手往上山的山路一指,“往那走。”
一百二十六
孟今今扶著一棵樹,當即只想扔了二皇子。
“往、下行嗎?”
“你說呢?”
二皇子摟上了她的脖子,受傷的雖是他,但語氣聽著幸災樂禍,“你當我們在游玩恩?”
孟今今看著那上坡,背著二皇子往上走,走到后面開始四肢并用。
孟今今動作大的沒絲毫顧及二皇子的傷勢,她以為二皇子又要啰嗦,但他摟著她的脖子,倒還算安靜。
兩人的對話就那么四句,
“快到了嗎?”
“沒有。”
“還要多久?”
“早著。”
孟今今又一次問完后,發現自己到了一塊平地,已經到了山頂。
“”她怎么會以為這人會如實回答她傻傻的費力氣去問?
她累趴在地,背上的二皇子壓得她呼吸困難,好在他自覺地翻身躺在了她邊上。
兩人都在喘著氣,一個趴著一個仰面躺著。
孟今今偏著頭,眼前的二皇子閉著眼睛,他流了不少血,連唇色都淡了幾分,肌膚如雪,烏亮的青絲散亂在他面上,顫動的長睫,被冷汗浸濕的烏發,竟有分羸弱之感。
但藏在這皮囊下的靈魂可惡至極。
見二皇子睜眼,她閉上眼裝死,實在是因為她連轉頭的力氣都沒了。
二皇子就這么看著她,從她潮紅的臉頰,鼻尖上的汗珠,臉頰邊同樣被汗濕的頭發,一縷橫在她面上的青絲,鬼使神差地抬手想將它拂去。
指尖微動,卻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她掉頭逃跑的時候,他本以為她要賭一把。
“膽子真小。”
二皇子聲音又恢復平常懶洋洋的樣子,嘴上如是說到,但心里似乎并不是這么想的。
“殿下您小心血流盡而死,省些力氣等人來救吧。”
二皇子倒沒有被觸怒,看她被氣急的樣子,唇角輕勾。
孟今今話音剛落,叢林就閃出幾個人影,發現了二皇子后,幾人慌慌張張攙扶起二皇子,余下一人扶起了孟今今。
看到前面被背著二皇子仍健步如飛的影衛,孟今今安慰自己,她的身子是天生體弱沒法和她們比。
往深處走去,一座竹閣若隱若現。
孟今今坐在樓下,門口站了兩人守衛,二層屋內有人在救治二皇子,其余幾人都離開去支援了。
等她們帶著受了重傷的凡八回來后,孟今今也休息夠了,想著既然安全了,她也可以走了,可門口的守衛攔下了她,說要等二皇子醒來。
孟今今這才知道二皇子暈了,她看了看天色,要回去的晚了,度堇該擔心了。
孟今今在屋里踱步,二皇子剛才那樣子看起來應該是能活下去,要是沒醒過來,這群人會不會找她算賬?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門被打開來,守衛告訴她可以走了。
這意思是二皇子醒了。
雖然有點遺憾,但總算能走了,孟今今舒了口氣,離開屋子時,腳下停了停,看向一邊的守衛,“我可以見見二皇子嗎?或者勞煩這位姐姐幫我說一聲明日我要回天城。”
今天這一出攪得一團糟,她正事都還沒問。
守衛讓她等著上樓去詢問,很快就下來了,“殿下睡下了。”
那就是見不著了。
反正二皇子是知道了,若她明天能正常離開,那應該就是放她走了。
二層竹窗敞開,二皇子長發披散倚在窗邊,影衛拿來大氅披在二皇子身上,彎身退下。
他攏著前襟,眼眸盯著那道走在竹林中的倩影,想是怕家中有人擔心自己,步履略快,走得干脆利落。
孟今今若是此時回頭,就能瞧見二皇子陰暗的臉色,如烏云密布一般。
下山前她再去了趟曲婆家中,她也已經回來了,二橙也在。
二皇子即被發現了,估計很快就會離開了。
她走了,曲婆便又要變回孤伶伶一人。
孟今今心里覺得二皇子不會管曲婆,又擔心二皇子的事會殃及她,想勸她和自己離開。
但曲婆還是沒答應,告訴她,她姨婆身子骨越來越不好,家里的孩子太忙都顧不上她,她要搬去與她同住了照顧她。
曲婆有了打算,孟今今便沒再說什么,留下了自己在天城的住址,讓她有事一定要去找她。
翌日晨昏拂曉,曲婆依舊還是來了,在城門外等候他們,送她和度堇離開。
孟今今望著城門口的老婦人,畢竟相處了數月,心里生出了些不舍。
度堇靠了過來,幫她揉著酸疼的腰背,“以后可以去看看她的。”
孟今今恩了聲,又看了看城門,“在想什么?”
孟今今搖搖頭,側頭看著度堇,她只是在想來之前她沒料到會發生這么多事。
馬車走了一日一夜,孟今今才放下心來,二皇子應該是真放了她了,雖然是暫時的。
度堇則有些意外,到了這個地步二皇子仍沒有要他做什么。是不會輕易信他,還是他原本真的并無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