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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抬起臉來,沖我打量了一番:“嘿!這個小兄弟,我怎么瞅著你有點眼熟。你……你是不是姓蘇?嗯!或者是姓邵?”
“你怎么知道我姓邵?”我納悶了,拼命在記憶里搜索起這老頭來。
“因為他姓張……”邵統軍的聲音在我背后響起:“他就是我給你們說過的那個張地主。”
“你……你是……你是邵統軍?”面前這白發老漢終于止住了笑,手指著邵統軍,萬分驚恐地說道:“你們沒死嗎?怎么你還和當年一模一樣?你是鬼!”
說完這白發老漢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爬去,傻子見這老漢驚慌失措,也跟著激動起來,手舞足蹈地喊道:“鬼!鬼!”最后傻子一伸手指著我,面帶懼色地重復起了我第一次看見他時候的說詞:“曹正!別殺我!曹正!別殺我!”
鄭大兵和大刀劉連忙上前,一人摟住一個,把他們按到地上。邵統軍走了上前,對著地上腦袋扭到一邊,不敢正眼看他的這張地主說道:“張爺,你沒看錯,是我,邵統軍。我也沒死,只是經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張地主勉強扭過頭來,打量著邵統軍,他遲疑了一下,繼而伸出手,試探地捏了捏邵統軍的臉:“真的是你嗎?邵兄弟,怎么老毛子說你們全部被魔鬼殺了。”
邵統軍嘆了口氣:“唉!張爺,一言難盡。倒是你,怎么躲在這口井里?”
張地主鎮靜下來,把我們挨個看了個遍,見我們都沒有要對他下毒手的樣子,老家伙松了口氣,接著吞了兩口口水。我們以為他要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來,誰知道老家伙磨蹭了一會,最后嘀咕道:“有煙嗎?”
氣氛稍微松弛了一點,鄭大兵從兜里摸出半盒沾著血的煙,從里面找出一支相對來說干凈點的,給他點上。張地主深深地吸了一口,繼而吐出一串煙霧:“唉!邵兄弟,我不躲在這井里還能去哪里呢?這里是我的家啊!我們全村人生生死死都在這塊土地上,難道我一個半截身子都埋到土里去了的家伙,還能跑其他地方嗎?”
“你的意思是說這里就是你們那個張家村?”我打斷道。
張老漢白了我一眼:“不是我們張家村難道是你們邵家灣啊?”
邵統軍也站了過來,眼光往四處看了看:“之前跟你們到這戰俘營我就覺得眼熟,只是已經過了這么多年了,我不能肯定罷了!邵德,這里確實是當年張家村的位置。而這口井……”邵統軍指了指張地主剛剛爬出的那個下水道:“這就是我給你們說過弄出個人頭的那口井。”
鄭大兵撓著后腦勺問道:“這都怎么回事啊?老頭,哦,不!張爺,你給說個仔細吧。”
張爺把手里的煙再狠狠吸了一口,又吐了口濃痰到地上,慢悠悠地說道……
第三章 張地主
5
二十幾年前的那天,張爺我離開了你們幾個,一個人連爬帶滾地出了遠山。也不知道想著些什么,就徑直回到了這張家村,面對著被夷為平地的村子,我又哭又嚎,折騰了很久。到最后哭得沒力氣了,稀里糊涂睡了一會,起來后只能往沈陽城里趕,去投奔我那個省城里的親戚。
可是那親戚也是個勢利小人,以前我來他們家,總有些林子里的好東西送過來。到這次我衣衫襤褸地敲門,哭訴我們張家村被人夷為平地的事后,那家伙居然小眼一瞪,說我瘋了,要下人把我趕了出門。
我一個人便在沈陽城里以乞討為生,過得煞是凄慘。唉!那段日子,看到了多少人情冷暖,大半夜想起這一切就老淚縱橫,后悔早知道走到這一步,還不如跟著邵兄弟你們在遠山里,是生是死總也比要飯來得痛快吧!
那段日子我尋思著你們幾個在遠山里只要沒死,總是還會回來的。所以,我天天守在那個毛子兄弟出家的掛十字架的廟門口等。那里好心人多,每天也能混個饃饃啃啃,再說也想守在那等到你們回來。
可等了幾個月,還是沒見到你們的蹤影。我都徹底死心了,有一天我又尋思著,不會是那毛子兄弟去了他們的大使館吧!我記得他帶我去過一次的。于是,我又跑那個老毛子大使館門口去守著,可大使館門口的守衛總是趕我。嗨!苦日子,不提也罷。
就那么半人半鬼的又過了一個多月,有一天我又在那大使館門口去轉,結果遠遠地瞅見一個人影特別熟悉,好像就是跟咱們一起的那毛子兄弟。可毛子兄弟被五花大綁,幾個帶著槍的大鼻子押著他往一臺鐵老虎里推。我連忙沖了過去,扯著嗓門對他喊:“毛子兄弟!我是張爺啊!”
毛子兄弟扭過頭來,看到了我。他掙扎了幾下,大聲用我們中國話喊道:“都死了!其他人都死了!”話就這么說了半截,旁邊那幾個帶槍的大鼻子便把他塞進了鐵老虎,鐵老虎往火車站方向開去了。
我當時那叫一個傷心啊!毛子兄弟說的都死了,自然是說邵兄弟你們幾個啊!可是這毛子兄弟自己,也被五花大綁著,看那架勢也是要被洋人衙門拖去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