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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水,我提了提褲子,扭頭又瞅了瞅四哥和啞巴,兩個人站得筆直的,還在那地方杵著。我正準備往回走,冷不丁地想起啞巴是不能說話的,他和四哥兩個站那傻愣著,也不動彈,那是在干嗎呢?
想到這兒,我便往四哥和啞巴那邊走去。林子里死靜死靜的,到我走得隔他們只有幾米了,我小心地把腳步放輕下來,慢慢地過去,想要瞅瞅他倆站那一動不動的,在干些啥?
四哥和啞巴沒有注意到我到了他們身邊,我找了棵樹,在那樹后面貓著,隱隱地,聽到四哥在說話。四哥說道:“應(yīng)該就是在這附近吧!上峰覺得周圍要有水源,可我們走了這么久,還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會不會是走反了?”
聽四哥說的這幾句話,我心里一下子緊張起來,之前覺得似乎不對勁兒,但總沒根據(jù),可聽他這話,似乎這背后還真有個不小的陰謀。接下來我聽到的聲音更加讓我毛骨悚然,我在那死靜死靜的環(huán)境里,清晰地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對四哥說:“不管了!等他們再睡會兒就叫起來,我們再往前面走會兒,如果還沒發(fā)現(xiàn)就先回死水潭,只要留意著別再遇到那鬼玩意兒就是了。”
我一身冷汗瞬間就冒了上來,這聲音應(yīng)該是啞巴發(fā)出來的。突然我想起個事,啞巴睡覺老是喜歡往嘴巴里塞個啥東西,木頭啊甚至石塊之類的。以前我們以為這孫子有磨牙的習(xí)慣,故意咬個東西,怕磨牙吵著弟兄們睡覺。現(xiàn)在看來,啞巴會說話,那他咬東西睡覺自然就是怕自己半夜說夢話,被我們發(fā)現(xiàn)他不是啞巴的事情。
聽到這兒,我覺得我要趕緊往回走,萬一四哥和啞巴發(fā)現(xiàn)我聽到他們的對話,我還真想象不出他倆會怎么對我。正要往回走,前面的四哥和啞巴就動彈了,一起扭過頭來,我忙貓在樹后面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見啞巴又說道:“老四,總之還是要保證弟兄們都別出事,像剛才讓吳球那么來一出,還真不能再那樣干了。”
四哥“嗯”了一聲,說道:“哥,我心里有分寸的,你放心就是了,除非是我先死,照顧不了大伙了。只要我老四還有口氣在,就總要讓大伙都安全的。”
啞巴嘆口氣:“唉!四哥,誰叫咱在這么個年代呢?又誰讓咱是中國人呢?嗯!不說了,過去吧。”
說完兩人便往火堆那邊去了。
我站在樹后面大氣都不敢出,看著他倆走到火堆那兒了。說實話,一個人站在黑暗里,對林子里無法解釋的一些東西很是害怕,但相比較起四哥和啞巴的對話,似乎都算不了什么。畢竟林子里的古怪,咱最多一腔子血濺了上去,在戰(zhàn)場上和鬼子玩兒命時,那么多兄弟瞬間就沒了,總之也血性過了。可現(xiàn)在看來,這一切的一切背后,還有著很多不為我們所知的內(nèi)情在左右著,自然格外地恐慌起來,一種對接下去要發(fā)生什么、又要遇到什么、經(jīng)歷什么的未知的恐慌。
我躲在樹后發(fā)了會兒愣,不禁想到:四哥和啞巴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我聽到了他們說話,也就是說他們最后說的怎么樣都要保住弟兄們的安全這話,不是故意要說給我聽的,那么,我也不應(yīng)該那么多小心眼。雖然不是一個隊伍走出來的漢子,而是五湖四海困在遠山戰(zhàn)俘營這鬼地方,可始終在這大時代里,我們還是一個戰(zhàn)壕的兄弟,還是一群有血有肉的漢子。我想:就算真有天大的陰謀,總不會比日本人給我們的傷害大吧!
想到這兒,我拍了拍自個兒的額頭,把褲子故意松了松,朝旁邊先走了十幾米,然后才轉(zhuǎn)身往火堆走去。
四哥和啞巴還是站在火堆邊,看著從林子里走出來的我,眼神挺復(fù)雜的。四哥說:“這大半夜的,你一個人跑黑地方去干嗎?別出個啥差錯哦。”
我笑笑,說:“吃那果子吃得有點兒拉肚子,死老頭又喜歡看著我咧嘴笑,尿個尿他都笑得色迷迷的,這拉屎總不能讓他看著拉吧!”
死老頭聽著便罵道:“誰色迷迷的了?老子年紀是大了,可總是條漢子,你小子是貓到?jīng)]人的地方,玩自己那玩意兒去了吧?”
四哥和啞巴都咧嘴笑了,見他倆笑了,眼神中發(fā)出的光和以往我們一起窩在戰(zhàn)俘營里苦中作樂的時候相同,我的警惕也就全部扔到九霄云外了。畢竟,我們依然是一個戰(zhàn)壕的兄弟。男人,粗線條一點兒還是好點兒吧!
我靠在死老頭身邊坐了下來,四哥和啞巴又傻杵在那一會兒,也坐了下來。這林子,依然死靜死靜的。沒有什么活物半夜啼叫,也沒有任何聲響來證明某些老鼠啊、兔子啊經(jīng)過。我們四個人就那么坐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
熬了有三四個小時吧,反正沒星星沒月亮的,分不出時間的長短。我們四個也累了,便又叫醒海波哥他們幾個,換著輪流又睡了兩個來回。也就是說每一班都睡了兩回,每一回睡下三四個小時,應(yīng)該加起來都有六七個小時的睡眠。換句話說,這一宿,不睡時守著值班的時間,也有這六七個小時。如果照這樣算,這一宿便是十幾個小時過去了。
到我們都坐在火堆旁,啃著果子說似乎也都睡得差不多的那會兒,天還沒有一絲要亮的痕跡。他們幾個人是否和我一樣算過時間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心里確實是很納悶的。當然,轉(zhuǎn)念一想,可能也是我多心。坐那看著別人睡,自個兒發(fā)呆的時間本來就難熬,弄不好只值了半個小時班,就覺得是耗過了兩個小時。就像以前在部隊當新兵時,站一宿崗,瞅著那太陽總不出來,千盼萬盼,也是這么覺得時間過得慢,道理應(yīng)該是一樣的。
大家啃了點兒果子,背回來的那三包玩意兒被我們消滅了個精光。吳球從兜里掏出他自己那個耳朵,喃喃地說:“唉!父母給我的身體毛發(fā),我就這樣給丟了一塊,是不是也算不孝啊?”
振振在旁邊呵呵笑道:“球啊!別在這感慨了,兄弟我吃了這兩頓果子,肚子里空蕩蕩的,沒有下去點兒葷的,要不你把你這丟了的一塊給我填肚子算了。”
大鳥也笑了:“就是!球哥,咱這沒鍋,要不拿你這半個耳朵燉個湯,大伙喝了也算都補了點兒葷。”
吳球翻著白眼,說:“都瘋了是吧?球哥我不發(fā)威,你們都還想蹬鼻子上臉了?”
大伙都笑了。四哥揮揮手:“也好,一晚上都沒睡完就都精神了,抓緊趕路吧!最起碼今兒個一天下來,雖然有點兒古怪,但也還算順暢,堅持幾天下來,看有沒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