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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走了上去,對著四哥和海波哥說道:“都怎么了?出來前咱都說好了!同進同出的,這還沒啥啊,咋就鬧得這么不愉快起來?我們弟兄幾個還不是靠著四哥你和海波哥兩位領著這頭,才有現在這一步的。行了行了!沒被小鬼子逮著,自個沒必要這么對上眼。今兒個這一天下來,都神經繃太緊了,放松下。”
四哥白了我一眼,然后隨意地對海波哥身后的啞巴使了個眼色。再走到海波哥面前,拍拍海波哥的肩膀,說:“海波!雷子說得也是,咱弟兄真有啥坎,找個角落來一架就是了,打完了還是要做好兄弟的。行了!都是老弟我不對,別往心里去了。”
海波哥也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兒過了,便也淡淡地笑笑,說:“嗯!那咱還是繼續趕路吧!我也知道你都是為大伙好,只是都有點兒累了,發發牢騷罷了!啥事都還指望著你做主呢。”
說完海波哥一揮手,他和四哥,還有啞巴又走在前面,往小溪的前方繼續走去。
我在后面沒吭聲,跟著哥兒幾個往前走。因為當時就我走到了四哥和海波哥的中間勸架,其他人都盯著正斗氣的兩位,沒人注意到啞巴當時的動作。并且,四哥對著啞巴使眼色,也就是那么一瞬間,是我有心,才注意到了。一切的一切,似乎他和啞巴從以前的不相來往,一下子變得默契和齊心了。
想到這里,我也沒再往深處去細想。戰俘營里最復雜的本就是這些戰俘與戰俘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各種幫派,如桂系幫、川軍幫什么的。雖說只是認認老鄉聊聊天的,但咱中國人本就不夠團結,就算在戰俘營里,還是弄得挺復雜的。所以很多是是非非的,我選擇的都是獨善其身,看在眼里,心里明了就行了,很少去想得那么深。
讓我覺得有點兒心里發毛的是,啞巴當時那陣仗,如果真有啥事,他砸向海波哥的那石頭,可是真得出人命。
小溪像沒完沒了一樣,甚至我們還停下討論過一次,說這小溪不會是流著兜圈吧,走來走去都是在一個地方打轉?四哥沒發表意見,反而是看著啞巴,等啞巴的回復。啞巴沖四哥狠狠地點點頭,四哥便說:“應該還是在出山的路上,啞巴他賊,一直都注意著的。”
大家都沒有反駁,畢竟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拿不出任何意見給大家考慮,只能這么一門心思地往前面走。有個小溪帶著,還依稀有個方向,比起之前在林子里那么傻傻地往前趕,多了一點兒方向。
死老頭始終還是在我耳邊唧歪著:“這天怎么就暗不下來……這怎么還是沒見啥活物……”我聽著,心里其實也覺得有點兒奇怪,但越是被他這么一直嘮叨,反而越是覺得四哥的觀念是對的:一切的客觀原因都不應該是阻擋我們往前跑的理由,越往前一點兒,離我們自由的明天就越近一點兒。
但那時間啊,卻還真是越來越覺得漫長起來。說實話,按照我們平時對于時間的概念,從我們出來到現在,應該有十幾個小時,天應該早就黑了。
如果說感覺有時候是個扯淡的問題,可這肚子卻是不會說謊的。從出來到肚子餓了后起碼又堅持了三四個小時才吃了那惡心的生兔肉。雖然難吃,但也塞了個飽。就算后來吐了點兒,可沿著小溪走到肚子再次餓,又應該有了三四個小時吧。也就是說,我們最起碼出來十個小時以上了。就算我們奔到山上是上午十點,現在最早的時間也應該是晚上八九點了。況且,這還只是我保守的推算,放開來估計,現在可能已經出來了十五個小時以上。
正想得越來越亂的時候,天便真的暗了下來,好像是一個開關控制的一般,天沒有經過一個漸漸暗的過程,似乎是一下子黑了下來。四哥和海波哥在前面小聲地說了會兒話,然后海波哥轉過頭來對我們說:“就在這睡一晚吧!四哥說他帶著啞巴去附近看能不能找點兒吃的來。雷子,我看也應該走得夠遠了,你和死老頭看怎么能生團火,那火柴早就用沒了,生個火大家也烤烤身上這臟衣服的濕氣。”
我點了點頭,和死老頭就近撿了點兒枯樹葉,弄了兩塊石頭在那忙活上了。
振振和大鳥也沒閑著,扯著旁邊的樹椏折了點兒枯點兒的干柴下來。吳球追上四哥和啞巴,說:“四哥!我跟你們一起去找吃的吧!也好幫個手。”
四哥扭頭來白了他一眼:“你還是留在這兒吧!免得添亂,我和啞巴都學過怎么在林子里轉悠,你跟著別把自個兒給跑丟了。”
吳球討了個沒趣,只能假惺惺地對著四哥說道:“那四哥你們小心點兒,有情況大聲叫我們就是了。”
四哥沒回話,和啞巴倆面無表情地往林子深處走了進去。
海波哥也幫著我們開始生火,吳球一個人站在旁邊指手畫腳的,儼然像個長官。這天黑了,哥兒幾個心里反復困惑的念頭便也散了,就連死老頭也沒說啥了。很快,一個小火星便點燃了一堆枯樹葉,然后振振和大鳥把各自撿來的枯樹枝架了上來,在最上面再放了幾根比較粗的樹干。一堆篝火很快燃了起來,樹干的另外一截流出被焚燒烤出來的綠色的汁液。我們也眼不見地少了很多臆想,就著那從沉滿腐尸的水潭流出的小溪里喝了點兒水,各自靠著大樹,等著四哥和啞巴的歸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哥他們過去的方向便有了響動,四哥一個人走了出來,對著吳球喊:“球啊!你不是說要幫忙嗎?來!跟我過去摘點兒果子回來!”
海波哥站了起來:“老四!要不一起過去吧,免得你們黑糊糊的來回跑。”
四哥淡淡笑道:“沒啥!你們都累了一天,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和啞巴少站會兒崗就是了!”
海波哥點點頭。吳球伸手在火堆里抽了一根燃著的樹干,扛在肩膀上,往四哥那邊跑了過去。四哥對著吳球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也沒說出口,就抬頭看了看吳球扛著的火把,又回頭看了看我們哥兒幾個,扭頭又往林子里走去。
大家便又都閉著眼睛養神。又過了大概半小時,死老頭和我、振振一起靠著棵樹,他突然扭過頭來,對著我耳邊小聲地嘀咕上了:“雷子!我咋還是有點兒犯慫,覺得要發生啥事了!”
我沖他笑了笑:“得了!老鬼,就你今兒個毛病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