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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反正還是那么沒任何聲響地,直溜溜地走到地上那只鞋面前,撿了起來,對著自己的腳比畫了一下,然后脫了衣褲,下了水。我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大個子下水,往前走了去。然后他一貓腰,往水下面摸了去。半晌,他抱了團東西起來,依稀是個已經腐爛的人形,身上穿的是套偽軍的制服。四肢啥的只能通過衣褲來分辨,頭上的面目勉強能分個大概,都泡得白得嚇人。
啞巴面無表情地把這尸體抱了上來。我們心里已經對這一場恐怖有了準備,便也沒之前那么乍驚的狼狽了,但都不敢靠前。只見啞巴把腐尸的衣褲給剝了下來,然后伸手去脫尸體的鞋,一只腳上的鞋摘了下來,另一只腳被壓在尸體后面,那腳上的鞋應該就是大鳥給扔上來的那只。誰知道啞巴把尸體一翻,另外一只腳上也有一只鞋。
我們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意味著水里不止一具尸體。啞巴抱上來的和大鳥抓了只鞋上來的應該不是同一具尸體。
四哥長吁了一口氣,咬咬牙,也把衣褲給脫了,往水里走去,半晌,他也抱了具腐尸上來。四哥臉色鐵青,看得出他也犯著惡心,但都應該強壓著,把尸體弄上來,放在地上,剝起了衣褲來。
我們幾個互相看了看,最后都往水里去了。死老頭在我身后遲疑了一會兒,也跟著下了水。
我往前走了幾步,腳下開始還感覺應該是稀泥之類的,然后踩到的好像是實物了,左右一看,哥兒幾個也都像吞了只蒼蠅般的表情,都咬咬牙,彎腰下去。我雙手一探,居然探到了三只在一起的手,而且好像下面的尸體還不止這么幾具,重重疊疊地碼著一般。我一咬牙,抓住其中的兩只手往上一提。尸體并沒有因為腐爛而被我直接提得散開來,反而是真讓我直接提出了兩具不同的尸體出來。我感覺胃里一陣翻涌,但一咬牙還是忍住了,拖著兩具尸體便往岸上走去。
一共被我們弄上來十具腐尸,一時間,岸邊腐臭味兒惡心到了極點。奇怪的是這么惡臭,也沒見蚊子蒼蠅之類的遠道而來。我們都沒有說話,心照不宣地選了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尸體,剝著衣褲。應該都是偽軍的軍裝,但似乎和我們平時在戰俘營里看到的偽軍穿的有點兒不同。死老頭便吱聲了:“這都什么年月的兵啊,這軍裝應該有個幾年了,居然還沒爛掉。”
四哥已經整了一套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衣褲,拿到池塘邊狠狠地搓洗著。啞巴已經搓了個干凈,然后把自己那套囚服認真地疊好,把濕漉漉的死人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他換上的那套衣褲應該有點兒小了,手腳都露出一截在外面,樣子有點兒滑稽。
忙活了半晌,哥兒幾個也都效仿著啞巴,把衣褲給換上,互相看著,又覺得好笑的模樣。海波哥對著四哥說:“這水潭也是奇怪,尸體沉到底也就算了,這衣服怎么還這么緊繃繃的,好像質量沒一點兒變化。”
四哥沖海波哥微微笑了笑:“還是之前的老話,這些咱都懶得想,有換上的衣服是最好,起碼真遇到在山里采藥的、打獵的,咱還可以上去喊一聲老鄉,要人家帶個路什么的。”
海波哥呵呵笑著說:“確實!確實!只是這點兒水喝得確實有點兒惡心。”
四哥點點頭,扭頭對著又提著那刺刀站在一旁的啞巴說:“啞巴!你以前是干嗎的?看你樣子以前在這種林子里待過吧?”
啞巴沖四哥搖搖頭,指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說自己就算待過,也沒法和你們說啊!
四哥便走上前,拍拍啞巴的肩膀:“你小子以前是干偵察兵的吧?”
啞巴笑了笑,點了點頭,然后用手比畫著開炮的手勢。四哥也笑了:“一起關了這么幾個月,我還真不知道你小子和我一樣是偵察兵出身咯,炮位偵察嗎?嘿嘿!咱是一樣,我做新兵蛋子時就是搞這個的。”
啞巴點點頭,也學著四哥的樣子,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手在四哥的胸口畫著,四哥背對著我們,我們自然也看不到啞巴在四哥胸口畫些什么。一會兒,四哥搭著啞巴的肩膀說:“想不到在這里找到個戰友,不過我是特務連出身,這小子是偵察連出身,扯著還是老鄉。”
正說到這兒,海波哥沿著池塘邊走到了一側,對著我們喊道:“喂,過來看看,這里有個小溪流下去!”
我們幾個忙往海波哥說的位置跑了過去,只見那邊有一個完全看不出的小小的斜坡,池塘里的水似乎是從這里溢出一般,往一旁流了過去。
四哥把頭放下去,往小溪流向的方向看過去:“嘿!真的是那邊地勢要低。”
吳球很興奮:“四哥,那是不是說沿著這小溪走下去,就可以走到山外面啊?”
四哥點點頭,說:“理論上是這樣,不過也有可能流過去又是一個池塘也說不清。”說完四哥往死水潭周圍又望了過去,似乎也沒看到其他有水流動的地方。樹葉都一動不動的,沒有波紋。
四哥扭頭看看啞巴,啞巴沖四哥點點頭,然后四哥一揮手,說:“不管了,沿著這水走下去,運氣好,看能不能走到山下面去。”
第二章 邵德:不存在的戰俘營
戰俘營發生以陳海波、趙老四為首的八個戰俘逃亡事件前三個月,我才從陸伯伯的剿匪大隊調過來。陸伯伯的意思是讓我在戰俘營干個半年一年,也算跟日軍軍部的機密項目挨個邊,以后方便往上提拔。我當時比較納悶,從戰爭爆發至今,壓根兒就沒聽說過有關押中國戰俘的符合國際條例的戰俘營,中國士兵被俘后不是被這些小鬼子給屠殺了,便是送去做苦力被活活折磨死。就算有些外界知道的所謂的集中營,也不過是一干折磨戰俘做苦力的工地與礦洞。現在冷不丁說有個戰俘營要調我過去,讓我摸不著頭腦。也就是說,這是在整個中日戰爭中,無人知曉,也沒有對外公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