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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郁引契丹軍進入定州,定州人民都很怨恨王郁,王都的心腹和昭訓勸王都舉事,王都于是發動兵變,將王處直軟禁在西宅。王都自稱義武軍留后,大肆殺戮王氏子孫和王處直的手下將領。
第二年正月元旦,王都到西宅拜謁王處直,王處直憤怒的捶著胸口,大喊道:“逆賊,吾何負爾?”當時王都身邊沒有帶人,王處直就想去咬王都的鼻子,王都甩了甩袖子就走了,王處直被殺。王都發兵攻打王郁,王郁上表契丹投誠,帶著全家去降附契丹,安巴堅以王郁為養子。不久,王郁聽聞王都囚禁父親,自己做留后,安巴堅乃派遣王郁隨皇太子討伐王都。兵至定州,王都堅守壁壘不出戰,遼軍擄掠定州居民而回。
明年,王郁又隨皇太子耶律倍進攻鎮州,在定州遭遇晉兵,被擊敗。晉王李存勖乘勝追契丹過定州,王都馬前奉迎,李存勖幸其府第曲宴。李存勖本想兼并定州,但是討伐鎮州讓其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于是改變主意,改為安撫政策與王都約為婚姻,王都有愛女,十余歲,李存勖與之論婚,許為皇子李繼岌之妻。自是王都受寵日隆,奏請無不從。
天祐十三年十一月,契丹三十萬攻晉蔚、新、武、媯、儒五州,安巴堅圍蔚州,振武節度使李嗣本與四子嬰城拒戰者累日。契丹為火車地道,晝夜急攻,城中兵少,御備罄竭,蔚州城樓無故自壞,契丹眾軍大噪,乘之,不逾時而破。城陷,李嗣本舉族被俘入契丹。契丹自代北至河曲,逾陰山,盡有蔚、新、武、媯、儒五州地。晉王李存勖聞契丹犯塞,乃領親軍北征,至代州北,聞蔚州陷,乃班師。
劉知俊幫李茂貞掩關歷年。李茂貞養子李繼崇鎮秦州,因來寧覲,對其父說:“劉知俊途窮至此,不宜以讒嫉見疑!”李茂貞乃誅簡颙等以安知俊心。李繼崇又請令李知俊挈家居秦州,以就豐給,李茂貞從之。未幾,邠州亂,李茂貞命劉知俊討之。時邠州都校李保衡納款于梁朝,梁帝朱友貞遣霍彥威率眾先入于邠,劉知俊遂圍其城,霍彥威和李保衡死守,知俊軍半載不能攻下。
王建見李茂貞垂翅,天子遷洛陽,乃出兵攻茂貞之秦、隴等州,茂貞削弱不能守,李繼崇以秦州降于蜀,劉知俊聽聞妻孥皆遷于成都,遂解邠州之圍而歸岐陽。以自己舉家入蜀,終慮李茂貞猜忌,因與親信百余人夜斬關奔蜀。王建見劉知俊來奔,大喜,即授蜀武信軍節度使,把家眷送還。尋命將兵討伐李茂貞,劉知俊知道李茂貞對自己有恩,故意拖延戰機,以不克班師,因圍隴州,獲敵帥桑宏志以歸。久之,王建復命劉知俊為都統,再領軍伐岐。時部將皆王建舊人,多違劉知俊節度,知俊不成功而還,蜀人因而毀其聲譽。王建雖厚待劉知俊,然亦忌之,嘗對近侍說:“吾漸衰耗,恆思身后。劉知俊非爾輩能駕馭,不如早為之所。”又妒忌其名的人于里巷間作謠言云:“黑牛出圈棕繩斷。”劉知俊皮膚色黑而丑生,棕繩者,王氏子孫皆以“宗”、“承”為名,故以此構之。王建乃遣人捕劉知俊,以叛亂罪斬于成都府之炭市。既誅劉知俊,左右勸王建因再取鳳翔,王建說:“此言失策,吾所得已多,不俟復增岐下。茂貞雖常才,然名望宿素,與糧朝力爭不足,守境有余。韓生所謂‘入為捍蔽,出為席藉’是也。適宜援而固之,為吾抵擋梁朝的盾牌耳”。
天祐十四年二月,李存勖自晉陽復至于魏州,聞劉鄩復收殘兵保守黎陽,遂率師以攻之,不克而還。是月甲午,新州將盧文進殺節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眾寇新州。存矩,李存勖之諸弟也,治民失政,御下無恩,故及于禍。李存勖以契丹主安巴堅與先王屢盟于云中,既又約為兄弟,急難相救,至是容納叛將,違盟犯塞,乃馳書以讓之。契丹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棄城而遁,契丹以文進部將劉殷為刺史。李存勖命周德威率兵三萬攻之,營于城東。俄而文進引契丹大至,德威拔營而歸,為契丹追躡,師徒多喪。契丹乘勝寇幽州。是時言契丹者,或云五十萬,或云百萬,漁陽以北,山谷之間,氈車毳幕,羊馬彌漫。盧文進招誘幽州亡命之人,教契丹為攻城之具,飛梯、沖車之類,畢陳于城下。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間,機變百端,城中隨機以應之,僅得保全,軍民困弊,上下恐懼。德威間道馳使以求援,李存勖憂形于色,召諸將會議。時李存審請急救燕、薊,且說:“我若猶豫,未行,但恐城中生事!”李嗣源說:“愿假臣突騎五千,以破契丹。”李存勖說:“但當搜選銳兵,控制山險,強弓勁弩,設伏待之”。
夏四月,李存勖告祖廟,請一矢,盛以錦囊,交大將李嗣源,對李嗣源說:“先父與安巴堅約為兄弟,安巴堅屢次派兵侵擾,弟替孤討伐之。”李嗣源跪拜領命。李存勖乃命李嗣源率師赴援,次于淶水;又遣李存審率師夜過祁溝,俘擒而還。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說:“契丹三十萬,馬牛不知其數,近日所食羊馬過半,安巴堅責讓盧文進,深悔其來。契丹勝兵散布射獵,安巴堅帳前不滿萬人,宜夜出奇兵,掩其不備。”李嗣源具以事聞。契丹圍幽州不克。六月乙巳,望城中有氣如煙火狀,安巴堅說:“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師,留軍十萬給大將盧國用,令他繼續圍攻幽州。
秋七月辛未,李存勖遣李存審領軍與嗣源會于易州,步騎凡七萬。于是兩將同謀,銜枚束甲,尋澗谷而行,直抵幽州。八月甲午,自易州北循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騎為前鋒。庚子,循大房嶺而東,距幽州六十里。契丹萬騎遽至,李存審、李嗣源極力以拒之,契丹大敗,委棄毳幕、氈廬、弓矢、羊馬不可勝紀,李嗣源進軍追討,俘斬萬計。辛丑,大軍入幽州,德威見諸將,握手流涕。翼日,獻捷于鄴。九月,班師,李存勖授存審檢校太傅,嗣源檢校太保,德威加同平章事。
十二月,李存勖觀兵于河上。時梁人據楊劉城,列柵相望,李存勖率軍履河冰而渡,盡平諸柵,進攻楊劉城。城中守兵三千人,李存勖率騎軍環城馳射,又令步兵持斧斬其鹿角,負葭葦以堵塹;李存勖自負一圍而進,諸軍鼓噪而登,遂拔其壘,獲守梁將安彥之。是夕,李存勖宿于楊劉。
天祐十五年春正月,晉軍徇地至鄆、濮。時梁主在洛,將修郊禮,聞楊劉失守,狼狽而還。二月,梁將謝彥章帥眾數萬來迫楊劉,筑壘以自固,又決河水,彌漫數里,以限晉軍。六月壬戌,李存勖自魏州復至楊劉。甲子,率諸軍涉水而進,梁人臨水拒戰,晉軍小卻。俄而鼓噪復進,梁軍漸退,因乘勢而擊之。交斗于中流,梁軍大敗,殺傷甚眾,河水為之變紅,謝彥章僅得免去。是月,淮南楊溥遣使來會兵,李存勖乃約吳合擊梁朝。
光天元年六月,王建病故,終年七十二歲,廟號高祖,謚號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葬于永陵。皇太子王衍繼位。
秋八月辛丑朔,李存勖大閱于魏郊,河東、魏博、幽、滄、鎮定、邢洺、麟、勝、云、朔十鎮之師,及奚、契丹、室韋、吐渾之眾十余萬,部陣嚴肅,旌甲照曜,師旅之盛,近代為最。己酉,梁兗州節度使張萬進遣使歸款。李存勖自魏州率師次于楊劉,略地至鄆、濮而還;遂營于麻家渡,諸陣列營十數。梁將賀瑰、謝彥章以軍屯濮州行臺村,結壘相持百余日。李存勖嘗以數百騎摩壘求戰,謝彥章率精兵五千伏于堤下,李存勖以十余騎登堤,伏兵發,圍晉帝十數重。俄而李存勖之騎軍繼至,攻于圍外,李存勖于圍中躍馬奮擊,決圍而出。李存審兵至,梁軍方退。是時,李存勖銳于接戰,每馳騎出營,李存審必扣馬進諫,說:“為王者必須珍惜自己的萬乘之軀,多懷霸王之志,少逞匹夫之勇。”李存勖伺存審有間,即策馬而出,顧左右說:“老人妨礙吾戲耳!”至是被梁偷襲幾危,僅以身免,方以存審之言為忠。
十二月庚子朔,李存勖進軍,距梁軍柵十里而止。時滑州節度使賀瑰為北面招討使,葛從周的養子謝彥章為排陣使,兩人共同率領一支軍隊,駐扎在行臺寨與晉軍對壘。當時謝彥章率領騎兵向晉軍挑釁邀戰,有些晉軍士兵看到梁兵行陣整肅,就傳言:“一定是兩京太傅謝彥章在這里。”晉兵不敢直呼其名。賀瑰擅長率領步軍作戰,而謝彥章善于指揮騎兵。兩人名氣不相上下,因此賀瑰便心生嫉恨。一天,謝彥章和賀瑰一同在郊外埋伏,賀瑰指著一處地方對謝彥章說:“這里山丘隆起,中間平坦安全,很適合作營地。”謝彥章反對說:“山丘隆起不適合騎兵做戰。”不久,晉軍占領此處作營地,賀瑰便懷疑謝彥章通敵賣國。賀瑰想要速戰速決,謝彥章反對說:“晉軍遠來,士氣正盛,而糧食不濟,應該嚴守以老敵”。賀瑰愈發懷疑謝彥章。恰好行營馬步都虞候朱珪誣陷謝彥章,賀瑰于是與朱珪協謀,借口犒勞將領而在酒宴上埋伏士兵殺了謝彥章、濮州刺史孟審澄以及別將侯溫裕等人。李存勖聽聞晉軍內亂,說:“賊帥自相魚肉,安得不亡。”于是下令軍中老幼,令歸魏州,悉兵以攻汴,晉大軍毀營而進,次于濮,梁軍舍營踵于后。癸亥,次胡柳坡。遲明,梁軍亦至,李存勖率親軍出視,諸軍從之。梁軍已成陣,橫亙數十里,李存勖亦以橫陣抗之。時晉王李存勖與李存審總河東、魏博之眾居其中,周德威以幽、薊之師當其西,鎮、定之師當其東。梁將賀瑰、王彥章全軍接戰,李存勖令李存審率銀槍軍突入梁軍陣中,斬擊十余里,賀瑰、王彥章單騎走濮陽。晉軍輜重在陣西,望見梁軍旗幟,皆驚走,因自相蹈籍,不能禁止。李存勖一軍先敗,周德威戰歿。是時,陂中有土山,梁軍數萬先據之,李存勖帥中軍至山下。梁軍嚴整不動,旗幟甚盛。李存勖呼諸軍說:“今日之戰,得山者勝。賊已據山,吾與爾等各馳一騎以奪之!”李存勖率軍先登,銀槍步兵繼進,遂奪其山。梁軍紛紜而下,復于土山西結陣數里。時日已晡矣,李存審說:“諸軍未齊,不如還營,詰朝可圖再戰。”李嗣源說:“深入賊境,逢其大敵,期于盡銳,以決雌雄。況賊帥奔亡,眾心方恐,今乘高擊下,勢如破竹矣!”銀槍都將王建及被甲橫槊進說:“賊將先已奔亡,王之騎軍一無所損,賊眾晡晚,大半思歸,擊之必破。王但登山縱觀,責臣以破賊之效。”于是李嗣昭領騎軍自土山北以逼梁軍,王建及呼土眾說:“今日所失輜重,并在山下。”乃大呼以奮擊,諸軍繼之,梁軍大敗。時元城令吳瓊、貴鄉令胡裝各部役徒萬人,于山下曳柴揚塵,鼓噪助其勢。梁軍不之測,自相騰籍,丟盔棄甲如山積。甲子,李存勖命行戰場,收獲鎧仗不知其數。時李存勖之軍士有先入大梁殺到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驅市人以守。其殘眾奔歸汴者不滿千人,晉軍遂拔濮陽。
天祐十六年春正月,李存審城德勝,夾河為柵。李存勖還魏州,命昭義軍節度使李嗣源權知幽州軍府事。三月,李存勖兼領幽州,遣近臣李紹宏提舉府事。
四月,梁將賀瑰圍德勝南城,百道攻擊,復以艨艟扼斷津渡。李存勖馳而往,陣于北岸。南城守將氏延賞告急,且言矢石將盡。李存勖以重賄召募能破梁艦者,于是獻技者數十,或言能吐火焚舟,或言能禁咒兵刃,悉命試之,無驗。李存勖憂形于色,親從都將王建及進說:“臣請效命。”乃以巨索連舟十艘,選效節勇士三百人,持斧被鎧,鼓枻而進,至中流。梁樓船三層,蒙以牛革,懸板為楯。王建及率持斧者入艨艟間,斬其竹索,破其懸楯;又于上流取甕數百,用竹篾擰成的索維之,積薪于上,在甕里灌以脂膏,火發亙空;又以巨艦載甲士,令乘煙鼓噪。梁之樓船斷索而下,沈溺者殆半。軍既得渡,梁軍乃退。李存勖命騎軍追襲至濮陽,俘斬千計。賀瑰大敗,氣憤而亡,梁帝贈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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