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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空中漸漸落下,夕陽的余暉撒在下邳城古老的青石板路上,忙完了一天的生活后,人們要么回家,要么去**作樂,偌大的街道已不剩什么行人了。
一匹奔馳的駿馬在這飽經風霜的路上飛速掠過,煙塵落下,只留下馬蹄的踐踏聲還不斷回蕩……
“希律律律……”馬上人猛地一拉韁繩,停在了威嚴莊重的將軍府前,只見此人一身戎裝,戰袍上還帶著點點血漬,急匆匆地翻身下馬,徑直朝府內走去。
“張將軍,您來啦……”一個站門的侍衛堆滿了笑臉走上前來,誰知那人只是一揮手制止了他,不作一點回應便走進了大門。
“咦,究竟什么事能然張將軍如此急迫?聽說早些天張將軍被派去執行軍令了,不會是有什么緊急軍情吧?”被無視的門衛這樣想到。
張將軍腳步急促地走進議事廳,一個器宇軒昂同樣一身戎裝將軍模樣的人正在首座上等他,偌大的議事廳只有他一個人,為此時的場面加了幾分隱秘的氣氛……
那人一見張將軍,便急切地站起來向他詢問道:“文遠,如何?”
“將軍……沂、泗二水確已被曹軍占領!”張遼先是遲疑了一下,又像是下了什么決定似的還是開了口。
“有可能拿回來嗎?”那人先是一愣,一副不死心的樣子繼續開口。
“將軍,曹操在二水旁布下重兵,各種防御工事十分到位,況且大營就在不遠處,若是我軍去攻二水,曹操援軍兩個時辰即到,若發兵奪回二水,無異于與曹軍決戰,而且我們還失了下邳城險的幫助,必敗無疑?!睆堖|面帶絕望地說出了這番話,其實站在他對面的這個男人對這些話心里早就清楚,只是不愿承認,要不然也不會如此重視這兩條河流。
那人一聽,踉蹌幾步,“天欲亡我呂布乎?!”
張遼在一旁面容苦澀地站著,雖然這個結果他早幾天就知道,可還是不敢相信,本來雖然曹軍勢眾,袁術援兵又遲遲不動,可憑著呂布軍縱橫天下的戰斗力和幾位將軍尤其是他們的主公——呂布那鬼神般的武藝,對上曹軍也并不是沒有一拼之力。
可如今,天命難違,正是梅雨季節,沂、泗二水已被曹操所掌控,一旦曹軍決堤灌城,縱使天大的能耐,人還能擋住洪水狂潮嗎?
敗了,敗了!呂布在這片土地上縱橫疆場也有十年了,終究,還是有這一敗……
“文遠,你們降了吧,幫我照顧蟬兒。”呂布突然沖上來摁住張遼的肩膀。
張遼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措嚇壞了,半響才應聲“將軍……你呢?你不降嗎?”
“我?呵呵”呂布自嘲的一笑,“即便是我愿意降,他曹操又敢要嗎?”
張遼神色一黯,的確……絕世的武將沒有人敢驅使,沒有一個主公愿意看到自己的兵將為一個下屬馬首是瞻,將軍他……
“更何況,”呂布突然話音一轉“我可是呂布啊!這個名字上背負的榮耀是不可能讓我投降的!”
張遼愣了一下,一股戰場上才能激發出的豪情被這簡單一句話帶起,他的眼前又出現了以前呂布軍縱橫無敵的時光,是的,沒有人比他們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更了解呂布的驕傲了的。那樣豪氣干云的生命怎么可能會降?死則死矣!
“曹軍還有幾天到城下?”呂布聲音平靜的開口。
“此時曹操勝券在握,引河灌城即可,還會來嗎?”張遼有些疑惑的說。
“必然會來,總得做出個久攻不下而逼不得已的樣子,呵呵,放蕩不羈如曹操,走一個形式也還是要的——況且,能和我們打一場可以幫助他們的士兵變得更強?!眳尾紟е环N說不出是驕傲還是苦笑的神情說道。驕傲的是自己的軍隊的強大,的確,能在他們手下撐下來的部隊,可以稱得上是精兵了;苦笑的是居然有一天,威風凜凜的呂布軍居然會落得個幫別人練兵的下場。
“也罷,來日就讓我們好好教教他們打仗,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天下無雙軍!”
是夜,呂布擺宴……
清冷的月光靜靜灑在庭院的小道上,庭院里被精心培植的梨樹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剛剛做完備戰事項的張遼一臉沉重地向議事廳走去,雖然整個作戰計劃改變不了哪個結局了,可張遼覺得還是有點冒險,稍不注意便會連投降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破城??!
“將軍,額……”張遼推開門剛想說出自己的建議,結果……
擺宴確實是擺了,滿桌精美的食物,香飄滿屋的好酒,桌上墊著華麗的布席,可是……人呢?人哪去了?不是宴請諸將嗎,怎么一個人影也見不到,自己沒可能來得這么晚吧,也不對啊,菜還都沒動呢?
“哦,張將軍來啦。”突然,滿臉疑惑的張遼聽到一個聲音響起,清亮明麗、卻又暗藏無限愁緒,“將軍說他去找高將軍了,請張將軍在此先等候片刻。”
張遼這才發現通往內院的偏廳門口還站著一個女子,正是貂蟬!連忙應諾,找到自己的位子便坐下去。想來只是呂布特意吩咐貂蟬,若是張遼來早了就跟他解釋一下,貂蟬說完幾句客套的寒暄話就轉身回內院去了??歹跸s的臉色,張遼估計呂布已經都告訴她了。
“高將軍?”張遼半響后才意識到了什么,“高順那家伙也來了嗎?難怪將軍要親自去請?!?
雖說是一起出生入死這么多年了,可張遼對高順的印象是一點也不親密熟稔,甚至他對那個清白威嚴的高順還有一點懼意,因為高順在張遼,不,在所有人面前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就連議事時跟呂布都只是例行公事地應諾,袍澤們說笑時他也從不發一言一語,從不跟任何人有公事之外的交流,僵硬作風仿佛就是個機器人,而且他向來是滴酒不沾的,有一次慶功的時候幾個將軍敬他酒,他死活也不喝,場面尷尬至極,所以高順之后也在沒參加過任何宴會,難道今天……張遼一想到木頭一樣的高順喝酒的樣子,就沒來由的一陣興奮。
可是將軍為什么非要請高順來參加宴會呢?張遼苦笑了一聲,也許將軍也覺得能看高順喝一次酒是可以讓他死而無憾的事情了吧。
“哎呀,這么多年了,你這倔脾氣怎么還沒改,我都快死的人了,你陪我喝一杯怎么了!……”張遼正想著,屋外傳來了呂布爽朗的聲音,張遼回頭望去時,呂布扯著高順的衣服已經來到門口了??锤唔樐且荒槻磺樵傅臉幼?,估計是被呂布一路拖過來的吧……
“將軍?!睆堖|連忙起身行禮。
“哦,文遠,你來了,趕緊入座吧,不要拘束,今天就咱們仨了?!眳尾及迅唔樔拥阶簧希牧伺氖秩缓笤谧约旱奈蛔由献?,開口說道。
“不拘束?”張遼輕輕瞄了一眼對面自來到這里坐下便一直面無表情的高順,心想道“……有點難??!”當然,他不能真就這么說出來的,“將軍,其他幾位將軍呢?不用等他們嗎?”
“哦,我把我整個經過跟他們說了,還說了些我的交代,現在他們都去布置相關事情了?!眳尾加质且魂嚳嘈?。
高順面無表情……
“諸位將軍大概一時都很難接受吧,估計還鬧了點矛盾”張遼暗想,“不過這事對他們來說也實在太突然,一來事發突然,二來事關重大,整個事情的始末本來只有我和將軍兩個人知道的……”
高順面無表情……
“考慮到兩位夫人的心情還有曹操未必不會擔心我軍降將自成體系的問題,我打算把你們分成兩隊,魏續等人保嚴氏、貂蟬交給你?!眳尾紳M飲了一杯酒,對著張遼說道,隨即又看向了高順,“……阿,阿順。”
高順渾身一震,這個稱呼……真的是很久再沒聽他提過了,“阿順,我知道你還是放不下,不然你不會還留在沙場上,你是多瀟灑的人我自小就知道,所以你愿意去哪邊……我不強求?!?
高順聽了這話,從前的點點滴滴又回想起,萬般無奈的感慨一句:“無妨,既然巧兒……嚴夫人已經有個依托了,那我也沒什么牽掛了,等這場仗打完了,我打算找個沒有人煙的地方隱居起來……”
呂布噗嗤一笑,“也是,我們當年的承諾就交給你一個人完成了?!?
張遼呆呆地聽著這些沒頭沒腦的話,感覺一點都不像是不出幾日就要生離死別的場景,這倆人神經夠大條的啊……誒,其實我的也不差。
高順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好了!不談這些了,一切計劃都已經塵埃落定,只等最后執行了。來吧,今天不醉不歸!”呂布大手一揮停止了對話,三個男人漸漸放下拘束一壇壇的喝了起來。就是張遼總帶著興奮的眼光看著正喝酒的高順,讓高順有點不自在……雖然他一直面無表情的喝酒讓所有人都很不痛快……
酒過三巡,大家都已有些微醺,于是便山南海北的隨便聊了起來……
據后來在一旁侍候的侍從回憶,只記得下面的這一小段了。
呂布剛結束了上一個話題,緊接著又問道:“二位賢弟(具體是喝到第幾壇酒的時候結的拜,侍從也不記得了),若有來世,你們都想做些什么?。俊?
張遼滿臉通紅的說:“我啊,我這么完美一個人還缺什么啊?當然是要再多讀點書,做個博士。除了這個我還真想不出有什么方向可以進步了?!?
“我…我…我要找個媳婦,不,要很多媳婦,每一個都……呼?!魢!备唔槑е敌φf著,話沒說完就睡著了。
“咦~他笑了,嘿嘿,笑了……”張遼不是睡著的,有沒有誰見過受了很強的外界刺激之后含笑暈厥的情況?沒錯,張遼就是這個癥狀……
“恩,兩位賢弟的志向都和大哥的很像嘛,沒錯,相信你們也都猜出來了,若有來生,我希望……”呂布抱著酒缸也漸漸睡了。
一旁的侍從們連忙上來收拾這一片狼藉的杯盤,突然,呂布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喊一聲:“我要帶著你們回來,再戰個痛快!”然后……他就又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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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晨霧籠罩在下邳城外的原野,葉上積攢了一夜的露珠緩緩落下,依舊不變的郊區景致在一片寂靜中讓人感覺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一個磨得光亮的槍頭突兀地穿過了這層淡淡的霧墻,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嚴整的軍陣緩緩進入了城頭上軍士的視線,好似一片烏云正向城頭逼來。
“剛來就要攻城嗎?還真是一點都不把我們放在眼里??!”呂布帶著眾人在城樓上靜靜地看著城下那黑潮一般的曹軍。
“哼哼,讓我們來給他們一點教訓吧!”呂布的下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這個教訓越狠,你們投降以后的日子才會越好過……
不再讓自己去想這些事情,呂布直接發號施令道:“一切按原定計劃進行。高順!”
“末將在!”
“率陷陣營出城?!?
“末將領命?!?
……
“孟德,孟德!”夏侯惇急急忙忙地從陣前趕到中軍,沖著曹操就喊了起來。
“恩?元讓不是在指揮攻城嗎,難不成出了什么變故?”正和郭嘉討論下一步如何解決張繡的曹操不解的看著夏侯惇,自己明明吩咐了這次攻城權當練兵,勝券在握的情況下不要再過多的損失兵力,夏侯惇怎么說也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這點小事不應該還有什么拿不準的呀!
“城門口出現了八百騎兵,打著‘陷陣’旗號,既不沖鋒也不突圍,就只這么看著我軍迫近,我擔心呂布是不是還有什么后手,所以來商討一下。”夏侯惇一臉困惑的說。
“陷陣營?呂布不是經常把它當奇兵使用嗎,每每出手便能瞬間扭轉戰局,赫赫威名,還真是叫人忌憚??!”一旁的郭嘉皺起了眉頭,英俊的臉龐一下子深如秋水,“難不成如此局勢對呂布還有一線生機?”
“走!與我陣前觀戰?!辈懿僖粖A馬腹,奔著前軍而去。
……
八百個騎兵列陣在城們兩側,正好把城門空了出來,正滿臉戲謔地看著對面海一般涌來的曹軍,馬兒也毫不掩飾輕蔑地邊打著響鼻邊邊低頭找找有沒有什么青草可以解饞。
深深打量完了整個戰場的曹操依舊緊皺著眉頭,“傳令:前軍緩行!”既然不明白對方打什么主意,那么穩妥的來怎么也不會錯的。
軍令既出,本來氣勢洶洶的攻城軍立馬換了姿態,御盾在前,緩步慢行,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動著。
“哈哈哈哈哈哈!!!”這八百人一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在笑什么——一萬人對著區區八百個人擺出這種謹慎的神態,換了誰也會覺得好笑的。再看曹軍那些將士,一個個都漲紅了臉,對一個血性男兒來說這簡直是一種羞辱。
不光是普通士兵,就連指揮作戰的將軍們面對這**裸的嘲笑一都一個個有些面頰發燙。
夏侯惇多火爆的性子,哪受得了這個,當即就向曹操請戰,可曹操只是搖搖頭,靜靜地看著先頭部隊緩緩向前推進。
“奉孝。”曹操突然有些感慨地開口。
“主公?”郭嘉將馬騎到與曹操并列的地方。
“我好羨慕呂布啊!”聲落,曹操便再也不開口了,轉頭去耐心等待戰場上即將發生的變化。
言未盡,可郭嘉怎么會不明白曹操在說什么,他在羨慕呂布的手下能有如此強大的軍隊,以區區八百人的姿態出現在戰場上便可令萬人膽寒,更是羨慕呂布可以擁有這么多可以生死相托的好將士、好兄弟。
大軍還在一點一點的推進,從高空俯視,可以看見數不清的黑點排著整齊的隊列在朝城門口移動,一步,又一步,戰場上的氣氛隨著曹軍的逼近越來越緊張,仿佛空氣都已近凝固了一般……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不對啊?!毕暮類吐曄虿懿?,“已經過了最佳沖鋒距離了,陷陣營怎么還不見有行動?”
曹操輕輕搖搖頭。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天地間響起,帶著席卷一切的氣勢。
“轟隆……轟隆……”
“騎兵沖鋒的聲音!陷陣營動了!!”夏侯惇立刻轉頭向城門望去,結果那八百個人還是老樣子,吃飯的吃飯,打牌的打牌。
“聲音是從城里傳出來的。”曹操移到一個小土丘上來方便他觀看戰場形勢。
“城里?”夏侯惇苦惱的抓了抓頭,“他們到底想干什么?。恳獜某抢锍霰膊皇乾F在這個時機啊,從城門出來再到擺出攻擊陣型,同時又要保證馬速不減,這短短一百步的距離完全不夠嘛,何況陷陣營還堵在門前,必須要掠過他們才能做些變化,難道他們要直接用騎兵來撞我們陣容齊整的軍陣嗎?”
曹操和郭嘉輕輕搖搖頭。
“也許是自知必死所以都瘋了吧?!惫斡旨恿诉@么句調笑話。
堅如磐石的下邳城門突然打開,一股鮮紅色洪流傾瀉而出,兩馬并排,轟隆的戰馬踐踏聲震耳欲聾,不加旗幟不喊口號,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敵人,飛速地掠過身邊的八百將士。
曹操三人同時瞳孔一縮,無數騎兵飛馳而過的時候,陷陣營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士兵也就罷了,可馬呢?成千的戰馬經過,一起奔騰呼叫,居然連他們的馬都沒有半點驚亂!那是千百個人和千百匹馬呀,不是一只雞一只鴨,這得是經過了多少戰火洗禮才能練就出這種不動如山的氣質!
當第一排的戰士走出陷陣營所在的軍陣時,兩人一齊往各自的方向用力一拉馬韁,戰馬的腿幾乎要彎到地上了,場面驚險至極,就在馬即將摔在地上時,總算方向已經拐好,馬力恢復,又繼續向兩邊奔馳,往后的所有人有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這一動作,三千兵馬迅速地在戰場上散開,緊接著向眼前那些已經被嚇呆的曹軍殺去。
“這不可能!”夏侯惇直接踩著馬鐙站了起來,“他們是怎么做到的?這么急促的變向,就算我軍將領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把握,他們普通軍士就已經有這么高超的馬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