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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世界猶如那夜空一般,分不清天與地的區別,好在這段歲月以來,狄靖還是多少見識了些玄怪之處,所以對這種置身虛無縹緲的虛空之感,還是有了一定的心里準備,當下深呼一口氣,邁步向前走去。
只是雖無寬闊坦途,亦無崎嶇小道,狄靖走的依舊是小心翼翼,一步向前踏去,唯有等腳上傳來那種猶如腳踏大地般的穩定感后,再嘗試著邁出新的步子。
只是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隨著他的步子一步步邁出去,那本來猶如那稀廖的螢火蟲,卻是逐漸的開始多了起來,就好像他深入了那螢火蟲棲居的地方一般。
當狄靖的關注度終于開始從寬闊黑寂的四周以及腳下,轉移到那些縈繞著他周身的螢火蟲時,狄靖那緩慢卻異常堅定前進的步伐終于停滯了下來。
在那飛過他眼前的螢火蟲中,他的眼前分明呈現了一幕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場景,狂風吹起,黃沙漫天,在那一望無際的荒漠之中,一騎人馬飛速前行著,那一個熟悉的面龐,甚至狄靖在這一刻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因為那里有著他曾經一起在那沙場打滾長大的玩伴,有著一起沙場喋血過的袍澤,更有著看著他長大,領著他成長成一名優秀的越騎營斥候的長輩。
然而這些人只能說、或者只應該出現他的腦海中的回憶,以及他內心中的緬懷之中,不應該出現在他的面前。
深呼一口氣,努力平復下波動的心境,狄靖不斷的在心中告誡自己這一切都是假象,事實上這也正是假象,只不過太逼真了而已。
繼續邁步走去、、、
幽暗依舊,自那風沙漫天的情景出現在狄靖眼中的那一刻,寧靜便不復存在,以至于到了現在,狄靖那耳邊的聲響,如同真實的設身處地一般。
因為移動速度太多迅速,短暫沉悶的聲響在那風沙聲中顯得那般的微乎其微,以至于那一隊精銳的越騎營戰士,根本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雙拳握緊,咬緊嘴唇,因為內心在飛速的跳動著,雖然已經知道了眼前那一幕的結局,甚至都知道了眼前那一切都只不過是幻想,可是當幻想太過逼真之時,又有幾人可以辨別,尤其當那幻想是心中最為深處的情景時,恐怕若是一般人會毫不猶豫的去在內心中認同幻想的真實性。
緊咬的嘴唇伴隨著那耳邊的屠戮之聲時而張開,時而緊閉,心至痛卻無聲去喊出。
曾經教他騎馬的項四叔在發現了異常后,身首異處,連同他那匹最愛的黃駒化為漫天的血肉紛飛。
項四叔的第二子,一個曾與他一切狩獵狼崽子們的彪悍少年,見到這一幕,來不及悲傷,提槍向著那道沖來的身影殺去,只為他的命令——列陣迎敵、傳敵情!能夠有時間去實施。
射狼城從來不缺戰爭,尤其是城主李岳死去的那數年間,幾乎射狼城人人都是過著今天,不知明天。
那一年,越騎營缺兵,大鼠、二牛是兩兄弟,父母為了好記,便將二人取了這么一個外號,兩個小子在與狄靖打架輸了后,偷偷參軍,并且拜了狄靖這個老大,那一年,他們三人活了下來,一同參軍的百名勘稱射狼城童子軍的小子們,活下來不足十人。
二牛生來強壯,在一矛砸在其哥哥大鼠的馬屁股上后,便猶如一尊門神般為了哥哥斷后,當奔跑的大鼠那飛出的頭顱看到后方那已然消失不見的健碩身影時,他也喊不出來,只是那一雙眼睛卻是久久未能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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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又一幕,射狼城十萬軍民,他狄靖活在那里二十幾載,幾乎快認得十之六七啦,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戰士中,少有他不認識,也少有沒與他拜過兄弟之人,稱兄道弟、沙場浴血的袍澤,比之親兄弟,或許更是難以割舍。
當狄靖昂首繼續邁步前行之時,已經有著水滴自那臉上留下,便是連那步伐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的穩定,緊握的雙拳之上骨節之處已然發白,掌心殷紅如欲滴血。
當所有的一切伴隨著那一千七百越騎營戰士,用生命點燃了四座狼煙,向身后的射狼城傳出一道狼煙四起的軍情,從此之后再無軍情消失后,狄靖的臉上看出是悲傷還是堅韌,只是他知道,縱使現在的他還在邁步,但是他的心估計已然破碎的不成樣子。
只為那一千七百英魂中有恩重如長輩、有情深如兄弟、有患難與共如歷經百戰而活下來的袍澤。
前進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耳邊恢復了之前的寧靜,眼前也終于恢復了那之前的幽暗,可狄靖的腦海中,那一幕幕卻再也揮之不散,他趴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仿佛那心口痛的難以呼吸一般,眼水滴落無聲,身體中有著一股仿佛要毀天滅地般的殺戮之欲。
心中的痛仿佛只有一樣東西可以幫助他愈合,那便是殺,殺盡那些狼人,只是在這一刻,他的身體之中卻是突然有著一股如那大地般浩瀚渾厚之感傳來,那股浩瀚讓那足以染紅雙眸的殺意減緩,那股渾厚讓他那幾近破碎的內心緩緩復合。
矮壯漢子與妖嬈女子這一對極品夫妻,看上去整天根本不曾正眼瞧他的巨大火蟻,狄靖知道他自己身體這一番變化,得歸功于這二人一獸,如果沒有那些匯聚了諸多地寶之材的殘羹以及那排泄之物,或許也就沒有今天的他。
心中的感激讓他的眼神之中,再度生出一絲除殺戮外的其它感情,目光再度堅定,腦海中那座雄關依舊是他一切的動力,只是在那心中,這些日子以來,與那兩人一獸的孤寂、單調生活卻是莫名浮現,讓狄靖又多了報恩的羈絆。
再度站起,深呼一口氣,邁步前行。
小橋旁,當矮壯漢子扛來一背簍的地寶之材,千年甚至似人形的人參、如白骨一般的奇異白草、鮮紅滴血般的朱果、猶如一截龍軀般的樹根、、、,當矮壯漢子將這些塞進一個大爐子中準備再去尋些柴火時,卻發現置放爐子的這間屋中,已然被無數的柴薪所堆滿,甚至就近處,都根據他每次要用的量,放成了一堆一堆,甚至在最靠近的數十堆上,都放好了一塊的火石、加起來數十塊只有火蟻那才有的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