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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和枇杷聞言吃了一驚,跪地叩頭:“小姐!您去哪里,奴婢們就跟到哪里!”
熊闊海見她身姿裊娜,嗓音輕柔,早酥了半邊身子,聞言笑道:“謝小姐愿意配合,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他伸手進來摸她裙擺底下的纖纖玉足,被她輕輕躲了過去,倒也不惱,收回手放在鼻下,沉醉地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氣,瞥向兩個丫鬟:“還不快下去?”
青梅淚流滿面,只是不走,枇杷卻看懂了謝知真的暗示,狠狠擦了把眼淚,對著她又磕了個頭,硬拽著青梅跳下馬車,快步往山下走。
“我們怎么能拋下小姐?”青梅捂著嘴痛哭失聲。
“閉嘴!”枇杷加快腳步,壓低了聲音斥責她,“咱們跟著也幫不了甚么忙,還不如快些去找少爺求救!”
這雄闊海得了個絕世的美人,歡喜得沒入腳處,將車夫的尸首拋到路旁,親自駕著馬車往不遠處的密林里走。
他一邊走,一邊斜著眼打量謝知真,嘴里不三不四地說些葷話,謝知真只抿著唇端坐著,不說話也不笑,緊緊攥著帕子,手心滲出細汗。
這時,一個白衣少年帶著幾名隨從追了過來,聲音清朗:“爾等膽大包天,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劫盜擄掠之事,還不束手就擒?”
雄闊海臉色一變,從馬車上跳下,率眾和對方纏斗起來,不料那少年手段了得,你來我往過了十幾個回合,一劍刺中雄闊海的心門。
雄闊海口中噴出一股鮮血,錯愕地指著少年,嘴唇一張一翕,想要說些什么,被他毫不猶豫地往要害處補了一劍,當即氣絕身亡。
眾匪寇見勢不妙,紛紛作鳥獸散。
少年掏出雪白的帕子,擦干凈手上的血,走到馬車一側,銀灰色的瞳孔專注地看著謝知真,勾唇笑道:“我經過此地,聽見這起子強人喊打喊殺,心生不忍,便出手相助,沒想到被他們擄走的人竟然是謝小姐,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
他抬腳一蹬,利落地上了馬車,不著痕跡地打量謝知真的衣衫發飾,確定她沒有被雄闊海占去什么便宜,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柔聲道:“謝小姐嚇壞了罷?莫怕,有我在此,誰也不敢動你半根汗毛。”
謝知真驚惶不安地看了眼少年俊美的臉,垂著玉白的臉兒,輕聲道:“多謝六殿下救命之恩,還請殿下幫人幫到底,送我回家。”
季溫瑜見她不若那日里倔強,多了幾分柔弱,心氣稍順,笑道:“這是自然。”
他將車簾重新放下,往馬背上輕輕揮了一鞭子,駕著馬車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不是下山,而是上山。
第八十七回天色深強留嬌客,幽室暗詭辯機鋒(雙更第一更)
謝知真很快察覺到不對。
“殿下……”她隔著簾子開口喚他,“臣女的家不在這個方位。”
“我知道。”季溫瑜唇角掛著愉悅的笑容,“我在這附近有個莊子,此次前來,便是為了取一件緊要東西,謝小姐稍安勿躁,我拿了東西便送你回去。”
怎么能不感到歡喜呢?
便是有個縣主的身份又怎樣?被山賊擄掠過,又落到了他手里,她的名聲已經損毀,他倒要看看,還有誰肯娶她?
事到如今,只有他能夠證明她的清白,也只有他愿意接下這個爛攤子,這么淺顯直白的道理,她到底想明白沒有?
這些日子被謝知方千防萬防的惱怒、聽說謝家為她緊鑼密鼓擇婿的氣恨,此時此刻,隨著她強作鎮定卻又透出幾分怯意的嗓音,冰消云散,一掃而空。
謝知真又不是傻的,自然明白季溫瑜居心叵測,可她孤立無援,不好貿貿然和他撕破臉,只能巧妙周旋,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也好,殿下辦正事要緊。”她溫順地回應著,悄悄掀開車窗上掛著的布簾,察看四周情況。
季溫瑜帶了五六名隨從,方才和那起子歹人交手時,個個身手不凡,這會兒遠遠地綴在車后,名為保護,實為看管,便是她從馬車上跳下去,想來也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他們走的是僻靜小道,罕有人煙,偶有一兩個樵夫經過,謝知真也不敢呼救,生怕牽累了無辜之人。
她左思右想,將鬢間的珠花、釵環一一取下,只余一支累絲嵌寶石金簪,在馬車轉彎時,順著窗戶的縫隙悄悄擲到路邊的草叢里,沿路留下標記。
馬車走走停停,像是在有意拖延時間,直至天色微微擦黑,方才停在一個安靜的莊子里。
季溫瑜掀開車簾,遞過來一只骨節修長的手,含笑道:“謝小姐今日受了不少驚嚇,又趕了許久的路,想必十分乏累,不如隨我下車喝杯茶,歇息片刻罷。”
謝知真搖了搖頭,道:“謝過殿下的好意,可天色已經不早,殿下取過東西,咱們快些趕路罷?家中橫遭變故,母親久尋我不見,這會兒還不知怎樣擔驚受怕……”
季溫瑜定定地看著她身上淡粉色的衣衫,一想到這樣鮮亮的顏色,是為另一個男人準備的,便覺火氣上涌。
“這個好辦,我派人給謝太傅送個消息,告知他你已被我從山賊手里救下,毫發無傷,也好教他安心。”季溫瑜又往前遞了遞手,態度強硬,“謝小姐還走得動么?你是想自己下來,還是由我抱著下來?”
眼看他就要鉆進馬車里,謝知真實在沒辦法,只好躲開他的觸碰,從馬車另一側下了地,盈盈福了福:“既如此,還請殿下早些給我家里送信,若殿下不方便,讓我弟弟來接我也是一樣的。”
“這是自然。”季溫瑜招來一個手下,對他耳語兩句,做出副往謝府送信的假象,接著引謝知真往客房走,“謝小姐且隨我來。”
入得房里,氣氛越加曖昧。
房屋空間逼仄,僅一桌兩椅一床而已,床極寬大,上面鋪著大紅的被褥和龍鳳雙枕,兩側還點著喜燭。
幾個丫鬟端上美酒佳肴,為季溫瑜寬去外衣,換了身松散些的便服,又來伺候謝知真。
謝知真拒絕了她們的服侍,有些僵硬地站在季溫瑜對面,垂著頭露出一段雪白的頸項,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季溫瑜揮退下人,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笑道:“謝小姐何必緊張?折騰了大半日,坐下來用些酒菜罷。”
美人戒備地往后退,竭力保持鎮定,撫了撫衣袖,輕聲道:“不必了,臣女不餓也不累,殿下請自便。”每日更新熱門連載完結popo文~奶包POPO:Q裙682596267
不沾食水,真是對他充滿防備啊。
季溫瑜欣賞著她小兔子一般膽戰心驚的模樣,只覺說不出的可愛,有意逗弄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將她逼進角落里,笑道:“真娘,你在害怕甚么?”
聽他叫出自己的閨名,謝知真吃了一驚,后背貼上墻壁,聲線緊繃:“殿下怎么知道臣女的名姓?臣女并不害怕殿下,只是覺得這樣共處一室,于禮不合。”
“只要想打聽,自然打聽得出來。”季溫瑜見她如臨大敵,干脆將話挑明,“真娘,你今日是要去招提寺相看夫婿人選的罷?誰成想半路里遭此不測,被山賊擄走,真是可憐可嘆。那位夫人并公子見不到你,很快就會知道發生了甚么事,待消息在長安傳開,你再想找甚么如意郎君,只怕難如登天。”
“事已至此,只有一招才能破局。”他抬手觸碰她光潔美麗的臉,被她抗拒地躲過,也不勉強,轉而摸了摸烏云一般的長發,“便是嫁于我為妻。”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也救了你一回,咱們兩相里扯平。”頎長的身軀在燭火的掩映下投射出陰影,將她盡數籠罩在里面,“實不相瞞,我對你一見鐘情,因此不打算計較你上一次的無禮,還可以許你正妃之位。你這么聰明,應該明白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對不對?”
見他威逼利誘,圖窮匕見,謝知真忍住脊背發寒的恐懼,冷冷地直視他銀灰色的眼眸,輕聲道:“今日這一場鬧劇,全是殿下的設計罷?”
季溫瑜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笑道:“真娘,你在說甚么胡話?”
第八十八回狗行狼心逼勒行奸,雪膚花貌難堪摧折(雙更第二更)
謝知真已經看穿了他的齷齪心思,知道無論是順從還是反抗,都逃不過他的魔掌,索性將陰謀拆穿,借此盡可能地拖延時間:“山賊劫道時,我便覺得奇怪——其一,京兆尹素有賢名,治理有方,怎么可能容許那么一大伙匪寇在天子腳下橫行?其二,那寨主聽到我們自報家門后,不但不怕,反而越加猖狂,更提出了將我和母親一并帶走的無禮要求,分明是在尋事挑釁,蓄意引起爭斗……”
她頓了頓,見季溫瑜收了笑容,鼓足勇氣繼續說下去:“其三,殿下出現的時機未免太過湊巧,寨主被你刺傷時,明顯想與你說些甚么,你卻直接滅口了事,想必是之前說好要給他一條活路,事到臨頭卻反悔了罷?”
季溫瑜從未見過她這般鋒芒畢露的樣子,只覺頗為新鮮有趣,拊掌以示嘉獎,大大方方地坦誠道:“真娘果然聰慧過人。不錯,今日之事,確是我一手謀劃。不過,誰讓他狗膽包天,妄圖沾你的身子?我滅他的口,還不是為了給你出氣?細算來,這筆人命債,應當歸在你頭上。”
謝知真深刻地認識到此人的陰險毒辣,冷聲道:“殿下強擄臣女,不是君子所為。”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君子。”季溫瑜拉起她繡著玉色蝴蝶的衣袖,動作漸漸放肆,“真娘,便是你看穿了我的真面目也不要緊,你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早晚要喜結連理,我也沒有想過要瞞你。”
他想起她前世里說過“夫妻一體”的話,眉目間泛起些許溫柔:“我是不擇手段了些,可歸根結底還不是太過思慕你的緣故?誰讓你不聽話,總是對我不假辭色,還在太子面前狠狠打了我的臉面?你但凡恭順一點兒,我也不至于如此心急。”
謝知真只覺毛骨悚然,用力扯回袖子,態度絕然:“我便是終身不嫁,也不會委身于你這樣的卑鄙小人!”
“狠話可別說得太早。”季溫瑜不贊同地伸出雙臂,將她困在自己的懷抱里,“真娘,我再怎么不受重視,也是位正經八百的皇子。你想一想,如今陛下和太子都不在長安,只要我不松口,誰有這個本事從莊子上將你帶走?你甚么都好,就是骨子里倔得厲害,總要吃點兒苦頭才肯乖乖聽話,這毛病從來都沒有改過……”
他意有所指地試探她到底有沒有前世里的記憶,見她滿臉厭惡,并無疑惑或憤恨之色,不由有些動搖。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嗎?
可圍繞她的那些異動,又作何解釋?
謝知真聽明白他是想硬來的意思,手腳冰冷,呼吸滯澀,卻強撐著沒有露出怯意。
“你到底想做甚么?”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引得季溫瑜興奮難當。
“還能做甚么?”季溫瑜俯身湊近,嗅了口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只覺多日以來的焦躁煩怒被奇妙地撫平,表情里帶出幾分邪肆,“自然是與你結成夫妻之實。接下來這段時日,咱們哪里也不去,就在莊子上好好住著,甚么時候你肚子里懷上我的嫡長子,什么時候我再送你回家備嫁,你說好不好?”
他低頭看著她纖細的腰身,因著即將彌補前世里的遺憾,覺得說不出的暢快。
“你若對我……對我……”謝知真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出,而自己根本沒有脫身之法,美目里含了淚,勉強躲開他的親吻,“我弟弟絕不會放過你!”
“你弟弟?”季溫瑜最討厭從她嘴里聽到謝知方的名字,聞言神色冷了冷,捏住她玲瓏的下頜,表情有些猙獰,“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能翻出多大風浪?真娘,你未免太過信賴你弟弟。”
她全心全意依賴和崇拜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不要……不要碰我!”謝知真在他的懷抱里拼命掙扎,無奈身嬌體弱,這么點兒反抗的勁頭不但沒有傷到他分毫,反而激得他興不可遏。
狂亂的吻烙在她頰邊頸側,季溫瑜掐住纖細的腰身,將天香國色的美人按在墻上,氣息滾燙,動作激烈。
珠淚斷了線一般墜落,謝知真反抗了沒多久便脫了力,癱軟在他熾熱的胸膛,低聲哭泣。
“真娘,聽話……”過多的血液泵入心臟,季溫瑜產生一種飄飄欲仙的不真實感,大手從腰間滑過,一路往上,探向高聳的酥胸。
小手無力地抵在他胸口,卻阻止不了越來越過分的侵犯。
她哭得悲悲切切,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唇間的胭脂在掙扎中蹭在他干凈的衣領上,又反過來抹在她發白的玉容上,勾出一抹香艷誘人的紅痕。
季溫瑜意亂情迷,正打算扯開她的腰帶,忽然聽到細微的“咔噠”聲,緊接著,胸口傳來刺痛。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見十余根銀針密密麻麻扎進胸膛,殘留在外面的部分閃著瑩瑩的藍光,顯然淬了毒藥。
身體瞬間麻痹,四肢動彈不得。
謝知真驚慌失措地將發揮過價值的暗器丟在地上,鏤空的圓球滴溜溜打了幾個轉兒,停在季溫瑜腳邊。
她青絲散亂,衣衫不整,卻顧不得那許多,提起裙擺往外逃。
剛逃沒兩步,便覺雙腿發軟,氣力難支,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季溫瑜自小便偷偷跟著高人習武,揣著一身過硬的功夫,這會兒從驚變中回過味來,立時運轉內力逼出毒藥,撿起圓球看了看,笑容帶著玩味:“這是誰給你的?真娘,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出手傷我。”
謝知真渾身燥熱難當,明白這狀態不對,驚疑不定地轉過頭和他對視,又看向桌上的酒菜。
似是明白她心中疑惑,季溫瑜走過去,扯著她的頭發把她重新拽到懷里,打橫抱著走向床幃:“你是不是想問,為何你甚么酒菜都沒有動,還是會中招?”
他將美人放在紅彤彤的床被之間,欣賞著她凹凸有致的銷魂身姿和傾國傾城的艷麗容顏,解下腰帶,扯松衣領,指了指蓮花形狀的燭臺:“這對蠟燭里添了些香料,有催情助興之效,你未經人事,想來受不住破身之痛。我真心憐你疼你,這才做此準備。”
他拉下輕紗裁就的紅帳,看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子,伸出手溫柔地蹭了蹭她柔軟的朱唇:“真娘,倉促之間來不及籌備那么多儀式,你且委屈委屈,今晚便是咱們的洞房花燭之夜。”
謝知真的眼眸里涌現出無邊的絕望,偏過頭不去看他得意忘形的臉。
第八十九回千里之恨一旦開,怒隨波浪九天來(3200字)
謝知方和林煊一路快馬疾奔,于山腳下撞見灰頭土臉的兩個丫鬟。
他當即變了顏色,跳下馬抓住枇杷追問:“我姐姐呢?我姐姐在哪里?”
青梅聞言大哭,枇杷的態度倒還算鎮定,紅著眼眶把謝知真被山匪擄走的事說了,指指她們失散的方位:“那些匪徒個個兇神惡煞,身手驍悍,咱們家的護衛根本不是對手。求少爺快快去搬人馬,把小姐救回來!”
謝知方一聽此言,立時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也顧不上說話,翻身上馬,往馬屁股上狠狠甩了幾鞭,直抽得那匹汗血寶馬皮開肉綻,撒腿狂奔,片刻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少爺!少爺!”枇杷慌亂地追了幾步,轉頭看向林煊,神情焦急,“林少爺,我們家少爺根本不是那些山匪的對手,就這么沖上去,必定要吃大虧的!您快拿個主意罷!”
林煊面色冷肅,沉吟片刻,遞給她一枚玉佩并一包碎銀子,道:“枇杷,你拿著這個去大理寺求見我父親,請他帶一隊兵丁前來相助;青梅,你速速歸家,請你們家老爺報官,帶兵過來剿匪。”
他加重了聲調,提醒她們:“記住,無論何人問起,你們只咬死了說謝夫人和謝小姐安然無虞,只是受了些驚嚇,報官是為了追回被匪寇掠走的財物。”
謝知真被匪寇擄去,兇多吉少,便是僥幸救了回來,清白也已盡失,他知曉事態嚴重,只能盡力補救,將惡劣的影響降到最低。
枇杷和青梅找回主心骨,連忙答應,拿著銀子自去不遠處的涼棚雇車馬,往兩處報信不提。
林煊催動駿馬,往謝知方的方向追去,行了約有小半個時辰,見他的馬兒站在路邊,左側的山澗中側翻著一輛赭色馬車。
謝夫人額頭破了個血洞,用帕子捂都捂不住,鮮血流了滿臉,在丫鬟和護衛們的攙扶下從馬車里爬出來,迎面撞見臉色奇差的謝知方,立時又急又愧地哭了出來:“明堂,你找見你姐姐沒有?”
繼母難當,遇見這樣的禍事,全怪她照管不力,半路上發現和謝知真失散之后,她心里“咯噔”一聲,不顧護衛們的勸阻,堅持折回來尋繼女,不料禍不單行,馬車出了故障,翻到山澗之中,一行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
謝知方見她這里也沒有謝知真的線索,心越來越往下沉,連一個字都不想說,搖了搖頭,甩袖便走。
林煊不得已又留下來善后,使丫鬟們找出傷藥為謝夫人止血,穩住她的情緒,另點了兩個尚且能自如行走的護衛,跟著自己一起往謝知真失蹤的地方趕去。
發現氣絕身亡的車夫和護衛后,謝知方駭得手腳冰冷,右眼急跳,沿著車轍的方向追出去兩三里,卻看見了一個彪形大漢死不瞑目的尸首。
是匪寇之中起了內訌,還是被另外一股勢力黑吃黑?
姐姐到底在哪里?
謝知方眼前發黑,從馬上一頭跌了下去。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強行保持鎮定,掀開那具尸體的衣襟,見傷口斷面整齊,有真氣灌入,死者表情痛苦非常,便知動手之人是位深不可測的高手。
林煊押著一名賊眉鼠目的中年男子趕來,將男子推到謝知方面前,冷聲道:“阿堂,這是我們在路上撞見的山匪,從他嘴里或許能審問出姐姐的下落。”
那男子被林煊活閻王一般的黑臉唬住,跪地磕頭,含糊其辭:“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位小姐現在何處啊!我們……我們大王見小姐美若天仙,便打算將她擄回去做壓寨夫人,誰成想半路殺出個白衣公子,一劍刺死了大王,我們幾個嚇得了不得,只好趁亂逃走……再往后的事,小的也不清楚啊!”
謝知方正有滿腔戾氣無處宣泄,見那人面貌可憎,說出的話更是令他肝膽欲裂,當即拔出腰間長劍,一劍削去了對方的耳朵。
鮮血潑灑出來,濺了林煊一身,男子低頭看著草叢里血淋淋的物事,呆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捂著傷處倒地打滾,慘嚎不止。
謝知方猶嫌不夠,提著劍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胸口,將劍刃對準另一只耳朵,聲音中淬著凜冽的殺氣:“那白衣公子長甚么模樣?有甚么特征?可說了甚么話?且給我一一招來。”
卻原來死去的雄闊海并非甚么黑牢寨的寨主,而是一行走江湖、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面前這“匪寇”是他的心腹手下,對季溫瑜和他所做的交易一清二楚。
見長相俊俏的小公子下手比林煊黑心得多,男子再不敢耍花招,一五一十地將季溫瑜如何使他們扮作山匪劫路、如何辨別謝知真的車駕、得手之后在何處交人一一招了,畏畏縮縮地蜷成一團,連聲求他饒命。
得知今日這一切全在季溫瑜的算計之中,謝知方牙關緊咬,面孔紫漲,體內真氣亂竄,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他茫然四顧,一時間竟然想不出自己應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局。
姐姐落到季溫瑜手里,到現在已有近兩個時辰,她孤身一人,不知道怎樣驚懼不安,被那人強迫侮辱時,又要怎樣的痛不欲生。
為什么……為什么重活一世,依然改變不了殘酷的命運?
今日姐姐遭此奇恥大辱,全是他的過錯。
他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巴掌,緊接著又往臉上抽了第二記。
林煊見他狀態不對,抬腳狠踹那男子一腳,將對方踢到一邊,用力拽住他的手腕,道:“阿堂,你冷靜冷靜,六皇子這一遭乃是以有心算無心,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事已至此,自責也無用,還是早些拿個章程。你想清楚,姐姐到底還救不救?”
話不用說得太明白,兩個人都是聰明人,此時已經想通季溫瑜繞了這么個大圈子的真正目的——
無非是壞了謝知真的名聲,脅迫謝家將她嫁進皇子府。
她的性命是無礙的,只是必定要受些欺辱。
若謝家吃下這個啞巴虧,以一紙婚書息事寧人,或可請季溫瑜出面證明謝知真的清白,保全謝家的臉面,而季溫瑜也可抱得美人歸,成就一篇英雄救美的佳話。
若謝家不肯,找上門要人,無異于公然和威嚴的皇權作對,絕對討不了什么好。
便是他們拼著將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受盡眾人非議的恥辱,執意將謝知真接回來,那般美貌的人兒想必也已被季溫瑜破了身子,再也無人敢娶。
“救……”謝知方從牙縫里逼出幾個字,找回幾分清明,“自然要救。”
他才不管姐姐有沒有被那個骯臟惡心的敗類染指,便是她瞎了殘了,被人毀了容,失去絕世的美貌與風姿,依然是他姐姐。
比他這條性命還要重要的姐姐。
“六皇子府離此地甚遠,以我對季溫瑜的了解,想必他等不及趕回府中再對我姐姐下手,說不得這會兒就藏在山上某處。”謝知方仰頭看向滿山蓊蓊郁郁的樹木,“不過,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去六皇子府察看一二。阿煊,咱們兵分兩路,我繼續在山里尋人,你回城中……”
“我省得,聽說老王爺家的小郡王和六皇子關系尚可,我在小郡王面前還說得上話,這就去請他出面,親自過府查探姐姐下落。”林煊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將自己已派人去搬救兵的事說了,擔心地提醒他,“聽你方才所言,六皇子心狠手辣,行事不擇手段,你若是發現了姐姐的蹤跡,切記不要一個人貿然行動。阿堂,姐姐身陷險境,已經教人心急如焚,你可不能再折在里面。”
謝知方哪里聽得進去,胡亂點頭應了,騎著馬往山上而去。
也是天命垂憐,他行了半里地,瞧見草叢里有什么東西微微閃爍,走近前查看時,發現一副紅櫻珞串就的流蘇耳墜。
謝知方精神一振,沿著姐姐留下的標記一路追趕,在天色黑透之前來到一個僻靜的莊子。
幾名護衛守在門口,手持刀劍,腳步輕盈,一看便知是練家子,謝知方不欲與他們交手,將口吐白沫的汗血寶馬放下山報信,自提一口真氣躍上院墻,飛檐走壁接近燈火通明的客房。
他順手抓了把小石子,在屋頂倒掛金鉤,將石子做為暗器,出手又快又準地擊中廊下兩個丫鬟的睡穴,緊接著悄無聲息落地,推開房門。
地上散落著好幾件衣裳,那條淺粉色的裙子尤為眼熟,床帳之中傳出的嬌泣更是直接將他釘死在地。
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當殘忍黑暗的現實拍到面前時,謝知方還是恨得目眥欲裂。
“季溫瑜!”他抽出染血的長劍,劍尖在青石地磚上擦出一連串火星,聲音尖銳刺耳,“把姐姐還給我!”
床上的女子似乎聽出了他的聲音,含混地哭了兩聲,立刻被甚么東西堵住。
季溫瑜的身軀動了動,披了件外袍,掀起帳幔一角,將一方沾著鮮血的帕子輕飄飄地擲了過來。
他烏發散落雙肩,面容俊美無儔,里衣大敞,露出線條優美的胸膛,神色懶散而張狂,甚至挑釁般地勾起一抹笑容。
“你姐姐已經是我的人了。”他回頭往床里看了一眼,心情愉悅,連帶著瞧見謝知方都覺得順眼了些,“回去帶話給你父親,我會對她負責任的。”
每一滴血在身體里翻涌奔流,形成鼎沸之態,謝知方喉嚨里彌漫出咸腥的鐵銹氣,暴喝出聲:“季溫瑜,我要你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