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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湘南擰開瓶蓋,帶著壯士斷腕的氣勢往后頸熱辣辣地噴了一陣花露水,本身那個地方有些破皮,被這樣一刺激,實在是疼,她倒抽一口冷氣,還是維持著最最平靜的表情,用最最正常的語調說:“謝謝。”
☆、014
卓琰覺得自己就如一只螃蟹,被放在蒸籠里用小火蒸煮慢燉。接下去的觀光游覽的時間,冗長得讓他感到煎熬。其實早上她的態度都已經很明顯了,想當做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可是發生了的就是發生了的,不管怎么粉飾太平,都無法變成真正的“未發生”。
他根本克制不住不去關注阮湘南的一舉一動。她雖然一直保持著平時差不多的表情和語調,可是走路的姿態還是有細微的變化,似乎并不舒服的樣子。
林佳意不知道什么時候看過他的護照,還幫他宣傳今天是他的生日,最后弄得大家都說晚上給他慶祝生日。雖然她也是好意,但是卓琰對她的態度就是好不起來,如果她昨晚沒有故意把房門反鎖,這之后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阮湘南走過一家買沉香的店,只見擺在門口的桌子上散放著用沉香木的邊角料制作的木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越南文字,她停下來看。等到大家都走了過去,她還停在原地。卓琰只得走到她身邊,問:“怎么了?”
她挑出其中一塊木牌:“我在找這個。”
卓琰從口袋里拿出錢夾來,直接付錢給店家:“走吧。”
阮湘南拿著這木牌,欲言又止。
卓琰看著她這樣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她的心思,他想補償她,但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補償,他所能想到的方式似乎都不適用在她身上:“我以為你會喜歡。”
阮湘南朝他笑了笑:“你又不知道我喜歡什么。”
這句話倒是切中要害,他們認識也有不少的一段時間,可若要他對阮湘南做一個評價,便只是“一個有點惡劣的兩面派”,而她的興趣愛好,他一概不知。
其實本身也沒有什么。他從來就有點討厭她,即使后來已經說不上討厭,但是絕對不是喜歡這種感情。那么不了解一個不喜歡的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他隱約覺得錯過了一點什么。
他走在她身后,她已經把頭發放下來,發絲及肩,正好遮住了后頸的痕跡。他滿腹糾結地開口:“我想……試著了解你更多。”這是耗費了多大力氣跟心高氣傲的自己斗爭之后才能說出這種認輸的話來。
阮湘南聽見了,卻只是簡單地回答:“沒這個必要。”
第二站是柬埔寨。
游覽吳哥窟的時候,阮湘南在發生了那樣的事后第一次主動找卓琰說話,雖然只是為了跟他借相機。她取的幾個景正襯托著夕陽西下,格外瑰麗。嚴央挨在她身邊:“這幾個都是當年《花樣年華》拍到的鏡頭,姐姐你記性好好。”
卓琰從來都不看文藝片,只是聽說過,在手機上用國際漫游的流量搜索了這部電影簡介,一看內容就是他永遠都不會有耐性看下去的那種片子。
嚴央又評價說:“那是一個想愛而不敢愛、相逢恨晚的故事。”
阮湘南拍完這幾個角度的風景,很快就把相機還給卓琰。卓琰道:“回頭我把照片刻到光盤里給你。”
阮湘南笑了笑:“無所謂,拍過就好。”
無所謂,鏡頭里的風景再美,拍過就好;無所謂,她被人刁難,也只是覺得他們高興就好。話里話外總是無所謂,他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對她是有所謂,她又真正在意過什么。
卓琰在最后看見她把他買給她的那塊沉香木牌藏進了草木之中。
他忽然覺得,也許她真的會消失在他的生活,也許十年,也許一年,也許就在明天。
一切如他所愿,其實應該慶幸。
去迪拜的航班上,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商務艙的位置上有阿聯酋航空的便簽紙和簽字筆。林佳意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這是干嘛用的?”
阮湘南語氣愉悅地接話:“這是航空公司的額外體貼服務——可供填寫臨終遺言。”
林佳意的臉色唰得一下變的煞白。
結果到了半路,航班遭遇了強氣流,機身震動,簡直就像驅車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顛簸一般。最后不得不臨時迫降到多哈機場。林佳意盯著眼前那素白的便簽,臉色更加難看,幾乎要哭出來。
阮湘南溫柔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必太緊張,只要把心里想的都寫下來就行了,一定會被轉交到家人手里。”
林佳意不愿再坐在她身邊,強烈要求跟卓琰對換位置。
卓琰覺得她這樣的舉動十分無聊,便忍不住嘲諷道:“你呢?最后一刻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阮湘南提筆刷刷地在便簽紙上寫下一句話:“百年后,給我掃墓的時候,別忘把卓琰燒過來給我。”
卓琰簡直有了哭笑不得的情緒:“那我該說——多謝厚愛?”
阮湘南朝他微微一笑:“不用謝。”
這場旅行很快結束,臨近開學,卓琰開車送嚴央去機場,才知道阮湘南居然從嚴家搬了出去。
據說她搬走那天,像是預謀已久,準備充分又毫不拖泥帶水。
她的母親當場就氣得要心臟病發,放話說有本事她永遠別再踏進家門一步。
卓琰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震驚,又回想起那晚她說過的“反正這也是最后一次”,原來她那個時候便已經有了打算,他們全部被蒙在鼓中。
本身他在學校里同她碰巧偶遇的機會就很少,她還專門躲著他——他開始還以為只是醫學院課業繁重,才找不到人,后來有一天面對面地在林蔭道上撞見,她居然掉頭就跑。她是鐵了心要跟過去的人和事一刀兩斷。
卓琰莫名其妙,他又不是三頭六臂長相兇惡,何必見著他就跑?畢竟相識多年,當不成知己朋友,起碼也可以算是點頭而過的泛泛之交吧?為什么非要做到這么絕?
她越是躲他,他便越是被激起了好勝心,一定要當面問清楚,你追我藏了幾天,實在把他的耐心都耗盡了。他只好去找醫學院的葉徵,他跟阮湘南就是一類人,說好聽點叫特立獨行,說難聽點就是怪胎,放著家里現成的條件不用,倒是去讀了十分辛苦的醫科。
葉徵對于他問阮湘南課表的行為表示了不解:“卓少,其實你可以直接去問她,為什么要來問我?”
“如果我能當面堵人,我又何必來問你?”
“你堵不到人,只說明你的體力太差。”葉徵意有所指地揶揄他,“這樣的話,你其實應該去加大鍛煉量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