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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湘南拿出醫(yī)生的架勢來:“你的腸胃也就能喝熱開水,剛胃出血的人還想喝啤酒想都別想。”她站起身,拿起他辦公室上的杯子,只見里面結了一層咖啡漬:“……你還在喝黑咖啡?難怪你的腸胃這么脆弱。”
卓琰有點不耐煩:“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管這么多做什么?”
他說完這句話也知道是自己過分了,她畢竟是好心,沒必要這樣嗆聲。只是他似乎已經對這種相處方式習慣了,就像她忍不住要來嘲諷自己一樣,他也忍不住要嗆聲回去。
阮湘南挑眉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外面走:“開水間在哪?”
卓琰自知是自己態(tài)度不好在前,便也跟她一起走出去:“我?guī)闳ァ!?
阮湘南把杯子洗干凈了,倒上熱開水遞給他:“雖然燒烤是要配啤酒的,不過非常時期,你還是將就一下吧。”
卓琰捧著杯子,沉默了一陣,便問:“怎么突然這么關心我?”
阮湘南沒有立刻回答,等到他們回到辦公室時,她才輕飄飄地道了一句:“你之前也幫我過的啊,而且,我想要有半年不見……好像我們以前見面也經常會忍不住吵架的,吵著吵著就漸漸會有慣性了。”
卓琰忍不住笑意:“嗯……說得也是,如果不爭吵幾句還有點不習慣了。”他似乎像是想起年少往事一般,有些出神。
阮湘南可沒他這種心情,打開打包盒,拿出一串燒烤來咬了一口。
“你明早幾點的飛機?”
“早上最早那班,8點起飛。”
卓琰拿起一串燒烤聞言又放下:“現(xiàn)在都過十二點了,你是準備通宵了?”
“通宵就通宵,反正飛機上時間這么長,也是睡覺用的。”
卓琰笑著搖搖頭,動作優(yōu)雅地扔下一根竹簽:“看上去挺糟糕的,味道反而還不錯。”
“這就跟人一樣,有些人外表看上去雖然不怎么樣,但是內心世界很豐富。”
“……你在說你自己嗎?”
“我在說你,”阮湘南道,“我的外表一直都挺好的,我有自知之明。”
卓琰笑而不語,以此示意她這種無端的自戀行為十分的不要臉。
阮湘南忽道:“我聽媽媽說,她想去跟你父親提一提兩家的親事。”
卓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什么?”
“是你跟嚴央啦。”
原來如此。他往后一靠,閉上眼哼笑道:“我覺得不適合吧。嚴央年紀跟我差了好幾歲,我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
“妹妹?妹妹不是一般男人想找紅顏知己的遮羞布嗎?”阮湘南義正言辭道,“你的想法太齷蹉了。”
“我說的是那種親妹妹,跟她在一起就是亂倫的那種。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想得這么卑鄙?”卓琰思索片刻,又把問題拋還回去,“難道你覺得我應該跟嚴央在一起?”他問完這句話就有點后悔了,似乎是太明顯的試探,其實他根本沒有試探的意思——大概吧。
“從某些方面來說,我還是挺認可你的人品的。”阮湘南沉吟,“當然,我希望我唯一的妹妹能夠幸福,這是真心話。”
她看著他,表情嚴肅,眼神真誠,盡管她是個挺混賬的人,有時候還有表演型人格,可是這一刻,他相信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卓琰拿起裝了白開水的杯子,跟她面前的紙杯碰了一下:“那就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你是指什么?”這次輪到她不解了。
“你猜猜看。”
這種步步為營的對話,兜了一大圈,好像還是什么都沒說過。他們之間有哪里出現(xiàn)問題了,但是她摸不透,他也看不透,就像那年暑假一樣,明明很接近,卻還是在彎彎繞繞之中各自走遠。
不斷地刺探,又不斷地逃離,不知何時才是終點。
阮湘南坐在經濟機艙里,國際航班晚點的幾率很小,準點起飛。很快的,機艙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她抬起手,把玻璃窗上的遮光簾拉了下來,只剩下沉睡著的黑暗。她靠在椅背上,身邊的位置是空著的,隔了一條走廊有一位旅客,正擰開頂燈,翻著手中的書。
阮湘南閉上眼陷入淺眠。
她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回到當年熟悉的菁菁校園。窗外的知了拼命地叫著,她坐在教室里奮筆疾書,頭頂上是嘩嘩作響的吊扇聲。
考試中間,她停下筆看了看周圍,只見自己的前前后后都臥倒一片。今年的期末卷子出的特別難,對于她所在的擇校班里的學生來說實在太難了,大部分人都已經放棄掙扎。
她把整張卷子填滿,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和學號,提早交卷了。老師看見她提早交卷出去,本來還想訓斥,但是一看到她的卷面明顯地愣了一下,最后朝她點點頭,什么話都沒說。
她走出考試,背著書包經過操場,只見一只籃球飛過來,這次的落點是在她的腳邊,如果這次再砸到她臉上,她真的會對籃球有心理陰影的。橙色的球彈跳了一下,正好跳進她的手里。
球場上的男生朝她大喊:“美女,幫忙把球扔過來!”
那些打球的男生大多是實驗班的,卓琰也赫然在人群中。
她立刻把籃球拋回去。只見接過她的傳球的男生立刻突破進去,起跳投籃,籃球卻在籃筐上彈跳一下,又拋物線下落。卓琰起跳,直接在落下的籃球下一托,那籃球在籃板上輕輕一擦,直接進入籃筐。
一起打球的男生都忍不住喝彩。
阮湘南看了幾分鐘,就轉身離開,反正期末考試也考完了,沒什么事做還不如早點回家,哪像這群男生,提早交卷就是為了出來打球。
她走到校門口接到司機的電話,說是出來晚了,先去接二小姐,讓她自己想辦法回家。嚴央的學校跟她的一南一北,接了嚴央已經很晚了,再來接她,肯定就超過嚴家的晚飯時間。那么司機的玩忽職守就會被發(fā)現(xiàn)。
她忍不住覺得很可笑,同樣她們都是那個女人的親生女兒,但是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她是私生女,名不正言不順,就是家里的工人都敢欺負她。這個家就跟原來待過十多年的地方一樣,冷冰冰的趨炎附勢,那里至少偶爾還會感覺到善意,而這個“家”里卻沒有。
阮湘南把書包甩在肩上,走向附近的公交站。
轉了三輛公交車,還要步行四十多分鐘才到。別墅區(qū)都個個偏僻,連公共交通都沒有,她就是想打車都找不到愿意載她回去的司機,那必定是單趟生意,只能空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