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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跟卓琰顯然很熟,笑著打趣:“你把人砸成這樣可是大事了。”
卓琰很正經嚴肅地回答:“所有的醫藥費我都會負責的。”
阮湘南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裝乖。
等到醫務室老師有事走開了,卓琰才抱著臂道:“別裝了,我知道你人前人后就是兩個樣。”
阮湘南問:“那我可以提要求了?”
卓琰更是鄙夷:“你說吧。”
“幫我送一個學期的早飯——”
“……什么?”開什么玩笑,每天送早飯到她那個成績倒數開紅燈是家常便飯的“特殊班”,他還不被班主任叫談話?
“——那就怪了,你把你的卷子都復印給我一份就好。”卓琰是在實驗班里,講課的內容和平時練習的考卷都跟她能學到的不一樣,老師也是分情況施教的。
卓家跟嚴家關系不錯,卓琰也常來家里玩,阮湘南是什么情況他早在兩家大人拉家常的談話里知道。他有點驚詫:“好吧,但是你確定?”
阮湘南感覺到鼻腔已經恢復正常,坐起身朝他微笑:“當然,我確定。”
那位嚴夫人是美人,兩個女兒也都遺傳了她的好容貌。只是阮湘南剛到嚴家時,瘦瘦小小又營養不良,臉如菜色實在說不上多好看,在卓琰的認知里,她就是個有表演人格的兩面派加丑八怪。
但她此刻的笑容,似乎讓校醫務室變得有些狹小寒酸。
然而這一點小事還是不能讓他動容,真正讓他震驚的是第二天自己的好友偷偷摸摸又神神秘秘地問他“昨天在球場上被他砸傷了的那位病美人”的情況:“別開玩笑了,美在哪里?我怎么就沒發現?”
好友摸摸下巴道:“雖然很狼狽,但是我見猶憐,難道你就沒發覺?”
“……沒發現。”
“不打算讓你認同,你昨天既然送了人家去醫務室,一定知道是哪個班,姓什么叫什么,快快告訴兄弟……”
“什么都沒問。”他才不會承認他們兩家是世交,而他一直認識她。
“天啊,你錯堪賢愚枉做天,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
這真是提醒到他了:“我還沒背那篇古文。”
當然這段小插曲是阮湘南所不知道的。到了晚上,卓琰帶了考卷的復印件去探病,看她的眼神總有點奇怪。阮湘南對著鏡子確認了自己的臉上沒有水筆印,就顧自去寫作業去了。嚴央扯著卓琰去她房間打游戲,他經過時,正看見阮湘南咬著鉛筆苦思冥想的側影,她是黑色長直發,鼻梁挺翹,臉型優美。
阮湘南給卓琰發了信息,她想他也沒那個時間接她這種無聊的電話:“我看到嚴央給我做的相冊,忽然想到你那件被我的鮮血染紅的校服。”
短信發出,果然沒有回音,過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卓琰一個電話打過來:“阮小姐,你可以不給我發這種無聊的短信嗎?”
阮湘南慢悠悠地說:“因為我突然想到那件往事,忍不住拉著你一起回顧一下。”
卓琰那頭倒是很安靜,背景聲里最多只有中央空調輸送冷氣的聲音,他極低地嗯了一聲。
“你還在公司里加班?”阮湘南見他沒否認,又問,“晚上睡沙發?”
“不然你以為呢?我一個月至少有一半時間在睡辦公室里的沙發,現在知道你媽媽對你有多好了嗎?”
☆、005
阮湘南的目標是,在離開這里去英國交流前,和她的母親達成初步和解。
可是真的要實行起來就特別困難。
她應該每天訂一束花,夾上一張精美的小卡片,上書“致美麗的你”,還是提早預定好一個環境優美的高級餐廳約她出來吃飯順便兩個人互相了解一下?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她看見護士長在給自己的丈夫發短信,叮囑他早上起來要注意帶傘因為今天天氣預報說會有暴雨,要多帶一件薄外套據說氣溫會下降,還有千萬別忘記吃早飯。阮湘南偷偷瞄到了她發的短信內容,就如法炮制地復制了一條類似的,給媽媽發了過去。
護士長感覺到她偷看的視線,捂住手機道:“去去,小孩子別偷看大人講私房話,也不要羨慕,等你嫁人了就知道了。”
阮湘南極端落寞地嘆了口氣:“不會有人娶我的……”
“……為什么?”
阮湘南用筷子撥著碗底最后幾根拌面,那柔弱的面條便如殘花敗柳一般任她為所欲為。阮湘南道:“我這么混賬的一個人,誰會喜歡我呢?”
護士長道:“雖然你是挺混賬的——哦不,這一句話抹掉,重點在后面一句,你長得不錯啊!一個臉好的妹子怎么可能會沒有人喜歡?而且前幾天骨科來了個單身的男醫生,他第一天就說了,其實這個醫院里女人質量都很高的,比如外科的阮醫生……”
阮湘南道:“這就對了,我也覺得我的臉不錯。”
護士長無語:“我竟然又被你的演技型人格欺騙了,啊啊啊太失敗。”
她回到辦公室,又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預定鮮花。
她的母親是個喜歡花哨華麗事物的女人,越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她越是喜歡,而康乃馨如此樸素,想必她也不喜。她最后選了一大捧黃玫瑰配了黃鶯花點綴,這色調是母親最喜歡的,又讓店主在花束里別上了“致美麗的你”的卡片。
早上發出的溫馨短信就如石沉大海一樣沒了回音,她猜想是因為她的母親每天都習慣睡到日上三竿,不到中午根本不會看手機。
終于她在結束上午的門診工作后,接到自己母親的電話,她看著那個號碼,醞釀了一下語氣和情緒,然后格外溫柔地開腔:“媽媽?”
電話那頭的母親的聲音似乎有點忐忑:“湘南,今天很奇怪……”
其實她的忐忑,阮湘南也能理解,她一直是死鴨子嘴硬要跟人犟到底的做派,忽然懷柔起來,的確也是很奇怪。
“其實……嗯,也不是很奇怪。”
“不是的,你不明白,我今天收到了一束黃玫瑰!還有一張小卡片寫著‘致美麗的你’,可是我想不起來我周圍還有哪個愛慕者,如果你嚴叔叔知道會很生氣的。”
“……”
電話背景傳來嚴央的聲音:“媽媽,黃玫瑰的花語是失戀和嫉妒,黃鶯的花語是淡薄。失戀、嫉妒、淡薄——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