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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奧義。”謝云渡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用力抵住眉骨,“季牧。”
他此前的判斷完全基于他對自己如今境界的自信。大奧義之下的任何人,絕無可能逃過謝云渡的感知。而那等不亞于他、甚至更高的大修,更不可能花費三年時間什么也不做只跟著他。
可是季牧……如果是季牧……
那個瘋子。
謝云渡臉色微微發白。
“……你們放了季牧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謝云渡抬頭,眼神冷銳之極,“我知道絕不僅僅是你剛才說的那些套話?!?
荀觀沉默片刻,神色終于微露疲憊。
“也沒什么不可說的?!避饔^回答,“少宗主放季牧是因為惻隱之心。而我同意這個決定,是想要通過季牧追溯九代?!?
謝云渡無聲咬牙。
“但事實證明,放季牧離開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曾經季牧行事規律再好猜不過。
有命令的時候他就服從命令,沒命令時他便由著喜好大肆殺人,睚眥必報,殺心一起絕不會等第二天。
少宗主放季牧離開前給了他蓬萊七日宴的賓客名單。荀觀原本以為他一旦出來就只會做出兩種選擇,要么報仇,要么到處追索九代的痕跡,追殺古戰場中的舊人。
但季牧卻竟然變了。
他自己的仇人一個沒殺,甚至就連在武宗奉命審訊他的人也都還活得好好的。
季牧仿佛從此消失了。
——但整個神域范圍內,不僅僅是他勾玉閣,所有勢力情報網的下線都在被大量屠殺?,F在武宗靈盟所有的情報系統都完全亂成一團。
荀觀遞給謝云渡的第二張紙箋,也并非來自確切的線報,而是他自己抽絲剝繭推測得來。
人死無對證。荀觀的確無從證實殺人之人就是季牧。
但對方殺人手段狠辣之極,不但斷人性命,還要用搜魂術毀人魂魄。而外圍負責收集線索的人往往都修為不高。假如真的如他猜測,那么遇上季牧的第一個照面就會被瞬間殺死,根本不可能傳遞出任何信息,反而因搜魂不斷泄露己方機密。
這三年來,荀觀承擔的壓力極大。書院漸起非議,認為是他錯誤的判斷導致了巨大的損失。
“……某種程度上,”荀觀微微苦笑,“也許他們沒有說錯。”
謝云渡聽得只有冷笑。
“你與季牧交過手嗎?華釋與季牧交過手嗎?你們根本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瘋子,就敢毫不設防地放了他?”謝云渡恨聲道,“我看你們是在幕后坐得太久太舒坦了,才以為人人都能算計,誰都逃不出你們的手掌心!”
荀觀沒接這話。
“云渡,我把這些事盡數告訴你,是提醒你萬事小心。”荀觀目光略過他腰間長劍,“季牧不可能永遠隱藏在暗中。而你身上有九代的劍道……就算你已經回了桃山。總有一天,他會來找你的?!?
謝云渡呼吸滯住,心臟仿佛被攥緊了。
他豁然起身,幾乎忍不住立刻就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小鳳凰身邊。但旋即想到他此刻正在二師兄那里,絕對安全,才稍稍放下心來。
而重新回神時,謝云渡發現荀觀依舊在一瞬不停地注視著他,靜靜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荀觀,我沒心情與你繞彎子?!?
謝云渡聲音徹底沉了下來,眉目冰冷,“自你我相識以來,我拿你當兄弟,但你卻永遠改不了事事都想套話的臭毛病。你現在八成又在想——我為什么不受你言語相激,為什么不像以前那樣嚷嚷著’誰怕誰’‘季牧算什么東西’,這么反常定有問題———是也不是?”
荀觀聞言只是笑了笑。
“那你又可曾想過,”荀觀問,“是你本就對我防備,才深信我每句話都是心存歹念、意有所指,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只為了利用于你?”
謝云渡默然。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有否認。
“…自從古戰場之后,我對你們所有人避而不見,不為別的,只是想得個清凈。我欠了一個人東西,這輩子都還不了,實在沒心思再想管的?!?
謝云渡低聲道,“二師兄他們才是對的。我們桃山本為世外之地,從來不該摻合你們武宗靈盟的紛爭。今后我會在山中閉關修行,不至歸元境不出山、不見外人。荀書呆,桃山你想來隨時可以……但下一次,二師兄會替我招待你的。”
荀觀沉默很久,站起身。
“那我便告辭了?!彼届o一笑,道:“云渡,你氣運如虹,來日定能如愿。待你突破歸元那天,書院定備厚禮相賀。我們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