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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渡臉都紅了,心道幸好斗笠沒摘。
“這是,”頓了頓,他才不太自然地補(bǔ)充道:“這是我弟!”
不等對面再說什么奇怪的客套話,謝云渡趕緊步入正題,道:“總之,您先幫忙枕個脈,看看這孩子餓了沒?”
老丹師覺得一定是自己耳朵聽岔了。
“是這個樣子,”謝云渡解釋道:“這孩子今天一直不吃飯,從早到晚連水都沒喝一口,您幫忙看看他現(xiàn)在餓不餓唄?”
“……”
老丹師被他噎得半晌沒說話。要不是看在謝云渡修為實(shí)在太高的份上,他現(xiàn)在就想差人把他給隔著院墻丟出去。
“這……”丹師委婉地說:“我真的不太懂。”
謝云渡道:“那你看看他腸胃好不好,總行吧?”
這個確實(shí)可以。老丹師總算聽到了一句能答應(yīng)的,才抬手去摸孩子的脈。
“他要一直不吃飯怎么辦?”謝云渡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問,“你這兒有沒有什么開胃的丹藥給小孩吃?還有像他這個年齡的孩子一般都喜歡吃什么?糕點(diǎn)?或者像這種——”謝云渡瞅見了他桌子上擺的——“魚膾羹,小孩子能吃嗎?”
而老丹師卻根本沒聽見謝云渡說了什么。
這孩子根本不是吃不吃飯這么簡單的問題!
丹師背上冷汗都下來了,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孩子,一邊慢慢收回了手。
謝云渡抬眼看到他神情,不由愣了一愣:“怎么了?”
老丹師已打定主意一定要推了此事,只怕他遷怒,一直斟酌著要怎么說才好。
“您看,您是神域里一等一的大人物,想找再如何高明的醫(yī)家也不過只是一句話的事。”老丹師道,“而我只不過是渭城這小地方的丹師,不通醫(yī)道。像小公子這般細(xì)致的人兒,我是從沒遇過,更不敢亂說……若出了渭城,只需往東上百里就能有一個傳送陣,神域哪里不能去?您看要不然還是……?”
“你……什么意思?”謝云渡聽出了他話外之意,怔然道:“很嚴(yán)重嗎?”
老丹師苦笑道:“我只覺得小公子像是比尋常孩童身子薄弱了些,其余的,我是真的看不出。您還是帶他去找位真正的醫(yī)修看一看吧。”
謝云渡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那今天晚上怎么辦?這么小的孩子,能吃辟谷丹嗎?”
“千萬別!”
老丹師脫口而出,轉(zhuǎn)而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方才道:“辟谷丹一般都是武者閉關(guān)修煉時才偶爾服用,換成是您這位小公子,飲食還得再精細(xì)一些才行。”
他略作猶豫,又喚門外的侍女進(jìn)來,命她們?nèi)サし咳×肆б荒R粯拥陌状尚∑俊?
“這是我前幾日給我那剛滿月不久的重孫煉制的,當(dāng)時想著能幫他固本培元,以后修行也能更順暢些。”
老丹師解釋了句,與謝云渡道:“這靈液性質(zhì)最溫和不過,雖然對小公子眼下的情況難有幫助,但也決計不會有害。在尋到合適的醫(yī)師以前,這孩子若還是不愿吃東西,您每日里喂給他些靈液,倒也能應(yīng)應(yīng)急。”
謝云渡點(diǎn)頭接了過來。
“多謝,”他也從納戒里找出幾個裝著丹藥的玉瓶擺出來,都是上次楚少秋塞給他的,“我現(xiàn)在沒多少靈石了,你看看這些丹藥有哪些你能用得上,我與你換。”
老丹師卻堅持沒有收。
他這靈液其實(shí)并沒有用到甚么珍貴的靈材,六瓶加到一起也未必有謝云渡的一枚丹藥價值更高。本就沒幫上什么忙,他生性謹(jǐn)慎,更不敢占這等修行者的便宜。也是直到最后送謝云渡出門時,老丹師才多交代了幾句。
“我雖不擅醫(yī)術(shù),卻也看得出您這位小公子的情況并不簡單。您還是……盡快尋個高明的醫(yī)修吧。”
……
……
老丹師最后的那席話讓謝云渡心中有些不安。
回到客棧,謝云渡又一次仔細(xì)地端詳著這個孩子,也似模似樣地搭了一會兒他的腕脈,半晌抿了抿唇,又半懂不懂地放下。
雖然這孩子一直對外界沒有反應(yīng),但謝云渡覺著那只是因為啟明還沒有完全醒來的緣故。而這孩子的脈象也確實(shí)虛弱了些,但之前鳳凰蛋的狀況本就不好,謝云渡也沒指望里面孵出的小鳳凰能有多壯實(shí)。難道這些……其實(shí)很嚴(yán)重嗎?
他打開了其中一支從丹師那里得來的瓷瓶,用真力從瓶中挑出幾滴,自己先嘗了嘗。確實(shí)是溫和得甚至有些寡淡的純凈靈液,稍微帶著一絲清甜,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
——而這暫且不提。
當(dāng)謝云渡握著那支白凈瓷瓶的某一瞬間,他卻忽然聯(lián)想起了另一件事。
數(shù)月前他在道院藏書閣翻找著妖族靈族的玉簡時,曾看過一篇記載,說的不是鳳族,而是龍族。
那記載說幼龍剛誕生時,最喜愛的食物就是它之前的蛋殼,因為蛋殼里面凝聚著充足的靈力與養(yǎng)分,正是幼龍最需要的東西。龍族的幼崽是這樣,同屬于靈族,鳳凰會不會也是一樣?
邊想著,謝云渡便將先前撿的鳳凰蛋殼碎片從納戒中取出了一片來。
蛋殼靠內(nèi)的一面非常光滑,外面則依稀能辨認(rèn)出鳳凰的紋路。謝云渡本來打算聚起些水元力將它沖洗干凈,但很快就意識到是自己多慮了。這蛋殼通體潔白的好像藝術(shù)品一樣,比最純凈的靈石還要透徹,完全不染一絲塵埃。
謝云渡有點(diǎn)好奇,試探著拿蛋殼在孩子面前晃了一晃,下一刻卻差點(diǎn)驚呼出聲——
他的手指忽然被一只軟乎的小手抓住了!!
我的天,謝云渡心想,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孩子有主動的動作!
“……啟明?”
謝云渡試著喚他,卻沒有得到更多的反應(yīng)。但謝云渡也不失望,只要這小孩能隨便有個動靜,他已經(jīng)覺得非常非常振奮了。
“你想要這個是不是?”謝云渡小聲問他:“蛋殼你真能吃嗎?”
孩子雖然沒說話,但卻用兩只小手一起扒住了蛋殼邊緣,不動了。
謝云渡覺得特好玩兒,就順著他的意,小心翼翼地松了手指,然后看著這孩子把那塊蛋殼碎片抱到了自己那邊。
“喲,”謝云渡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你還真這么喜歡它啊?”
他聲音說的很小,因為到了這時候,他已經(jīng)眼看著這孩子把蛋殼舉到嘴邊,拿小門牙嘎嘣一聲就咬了一口!
——謝云渡震驚了。
居然來真的?!
謝云渡莫名有點(diǎn)激動,驚奇地盯著這小孩瞧。
他就看著小孩子用雙手抓著蛋殼,一點(diǎn)一點(diǎn)咬蛋殼吃,腮幫子鼓出一小塊慢慢地嚼,細(xì)軟的頭發(fā)柔順地垂在背后,還一晃一晃的。一時間,謝云渡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也……
謝云渡有些受不了地捂住腦門。
太可愛了!
他當(dāng)下毫不猶豫地拿出留影石,對準(zhǔn)這小孩就開始拍。這種場景百年難得一見,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等到陸啟明醒過來可就再也沒機(jī)會了。所以就算冒著被暴打一頓的風(fēng)險,謝云渡也要毅然留影紀(jì)念!
小孩那邊咔咔咔吃個不停,看得謝云渡心里癢癢,忍不住又從納戒里拿出一片,掰了邊角的一小塊下來。
謝云渡略感心虛地往小孩那邊瞟了一眼。
他可不是非要與這小孩搶東西吃啊,只是太好奇了,他就實(shí)在忍不住想……
謝云渡偷偷把那一小塊塞到了自己嘴里。
期待地嚼了一下。
然后。
“………!!!!!”
謝云渡直接蹦了起來。
好燙好燙好燙好燙!!
謝云渡差點(diǎn)以為自己張嘴就能噴火——這玩意兒根本就是被壓縮之后的火靈力啊!
非但一點(diǎn)都不好吃,這完全就不能算作是食物吧?
謝云渡扭頭抱起茶壺就往嘴里灌,把涼水喝完還是覺得自己嗓子在冒煙。虧得是他修為強(qiáng)橫,換個弱點(diǎn)的人還不得直接撅過去?
幸好剛剛吃的不是一大口。謝云渡心有余悸。
等再次看向吃蛋殼吃得格外香的那小孩兒,謝云渡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沒得說,這牙口可真是太好了!
這一番折騰,倒是讓謝云渡放心了許多——畢竟普通虛弱的小孩可吃不了這么火爆的食物。這孩子雖然現(xiàn)在看著單薄,但謝云渡相信這一定只是暫時的。蛋殼還剩那么多,今天也只不過是第一天而已。
來日方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
古戰(zhàn)場結(jié)束后的第一年夏,謝云渡在渭城的一家無名客棧里,睡了他這么久以來的第一個好覺。